面罩内的警报灯像濒死者的眼，急促闪烁。
红灯。
二级净化程序已启动。
孟尘的视线开始发黑，肺叶像被灌进了水泥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CO2浓度读数在视野边缘跳动：14%，15%……致命阈值正在逼近。
他没时间思考老鬼的血痂贴在胸口带来的那种诡异同步感。
生存的本能压过了恐惧。
他必须清理掉呼吸阀入口处的血污。
那是唯一的供氧通道。
也是彭管设下的死局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彭管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，冷静，毫无起伏，像电子合成音切割着空气，“孟尘，你的心率乱了。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。”
孟尘没有回答。
他的右手残缺，只剩三根手指能弯曲。
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血痂，感受着那抹蓝色荧光与心脏搏动的共振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机械的节奏渗入血液，带来一阵冰冷的麻木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面前的呼吸阀。
那里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，正缓慢地顺着金属缝隙流淌。
那是违规者的血。
也是系统用来校准算法的生物样本。
孟尘伸出仅存的左手，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块‘禁止分类’的告示牌。
塑料牌已经变形，表面布满了霉斑和划痕。
第一章时，血渍覆盖了30%。
第二章，40%。
第三章，55%。
现在，第四章，70%。
血渍不再仅仅是附着在表面。
它像活物一样，渗透进了告示牌的边缘，甚至顺着螺丝孔向内蔓延。
孟尘用指甲抠住告示牌的下角。
指甲崩裂，渗出血丝。
他用力一撕。
嘶啦。
塑料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告示牌脱落，露出了后面原本隐藏的通风管道接口。
但接口已经被彻底堵死。
不是被杂物堵塞。
而是被一种半凝固的、混合了工业催化剂和人体组织物的混合物封死。
这就是老鬼留下的真相。
系统在利用生物样本校准算法。
每一次清理，都是在为系统提供新的数据。
而孟尘，正在亲手将自己的死亡证据，喂给这台吃人的机器。
“把那块东西扔进去。”彭管说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但孟尘听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孟尘崩溃，等孟尘放弃，等孟尘按照规则行事，成为完美的实验数据。
孟尘握紧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手中的血痂，又看了看远处闪烁红灯的通风口。
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他扔掉，他就彻底沦为系统的养料。
如果不扔，他可能无法完成清理，面临窒息。
但还有一种可能。
孟尘想起了老鬼死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绝望。
是解脱。
老鬼知道真相，所以他选择了用死来留下痕迹。
而孟尘还活着。
他还有力气反抗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观察窗后的彭管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，虽然对方面无表情，但孟尘知道，彭管在看。
他在看这只老鼠，是如何挣扎的。
孟尘张开嘴，想要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气喘声。
氧气稀薄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彭管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没有将血痂扔进回收口。
而是将它，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彭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孟尘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，以及胸口那微弱却持续的蓝光。
他在用自己的身体，做一个实验。
如果系统是依靠同步来识别“异常”，那么，当一个人的心跳与机器的频率完全重合时，会发生什么？
他会消失。
还是会……觉醒？
孟尘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他咬紧牙关，任由那股冰冷的机械节奏，一点点渗入他的血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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