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比排污站更冷。
恒温系统维持着22摄氏度，但孟尘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寒气。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，右手食指断口处的神经末梢还在突突地跳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髓里扎。
“心率140，血氧饱和度92%。”
电子合成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，没有起伏，也没有怜悯。那是彭管的声音，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听起来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摩擦齿轮。
孟尘没说话。他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观察窗。窗外是排污站的内部，那滩暗红色的血渍已经不再静止。它在流动，缓慢地、粘稠地沿着墙面的纹理向下攀爬，像是一条有了生命的蛇。
告示牌上的黑色字迹：“禁止分类”。
原本覆盖30%的面积，现在变成了40%。不，不对。
孟尘眯起眼睛，瞳孔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。他伸出左手，用拇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，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45%。
刚才那一秒，他又看了一眼。血渍蔓延的速度加快了。它不是在自然扩散，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。
“清理二级阀门。”彭管下令，“你的任务还没结束。一级过滤只是测试，二级阀门才是核心。那里有老鬼留下的‘脏东西’。”
孟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他转身走向通往二级区域的检修通道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大脑因缺氧产生轻微的眩晕感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门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，显示内部压力异常。
孟尘将手掌贴在识别区。
“生物密钥确认。孟尘，工号794。”
门开了。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圆形空间，四周布满了粗大的管道。正中央，那个二级呼吸阀正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阀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黑褐色的硬痂。那就是老鬼死前试图清理的东西。
也是那滩含有工业催化剂的血源。
孟尘走近阀门。他没有戴手套，直接伸手去触摸那层硬痂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，像是一块风干已久的皮革。
“温度太低。”彭管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血液凝固点受环境影响。你需要提高局部温度，才能软化血痂。这是规则。”
规则。
又是规则。
孟尘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动了一下，牵动了干裂的嘴唇，渗出一丝血丝。他把右手——那只残缺的右手，按在了阀门最厚的部位。
没有手套。皮肤直接接触金属。
起初只是冰凉。
几秒钟后，热量开始传递。孟尘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被迅速抽离，那种寒冷顺着手臂向上蔓延，钻进肩膀，直逼心脏。但他不管。他咬着牙，利用自己作为生物体的余热，去对抗这该死的工业冷却液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面罩内侧，模糊了视线。
“警告：体表温度下降至34度。”系统提示音变得急促。
孟尘无视了警告。他集中精神，感受着那层硬痂在热力作用下逐渐软化。黏稠的液体开始渗出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突然，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穿了他的脑海。
不是幻听。
是声音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孟尘浑身一僵，动作停滞。
那是老鬼的声音。
惨叫声并不单一，它夹杂着电流的杂音，还有骨骼碎裂的脆响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仿佛老鬼就站在他身后，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