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门合拢的最后一秒,严正听见了金属咬合的闷响。
隔绝了走廊里那声非人的嘶吼。
也隔绝了叶锋崩溃的哀嚎。
控制室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混合着雨水倒灌的霉味、老陈身上潮湿的烟草味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。
严正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站在门口,右手还握着那把沾满暗红色液体的拖把。
拖把头垂在地上,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他的目光越过老陈,落在角落那张积灰的工作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硬盘盒。
硬壳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。
那是地下饲养槽的原始监控数据。
也是能彻底洗清严正“违规清理”嫌疑的唯一证据。
只要拿到它,严正就能从“嫌疑人”变成“吹哨人”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拿。
因为老陈挡在那里。
老陈靠在墙边,手里的那把仿制左轮依然指着地面。
但他的另一只手,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硬盘盒。
指节泛白。
“老陈。”
严正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“把硬盘给我。”
老陈没动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雾在昏暗的红光中盘旋上升,最终消散在通风口的阴影里。
“给你?”
老陈冷笑一声。
嗓子里带着常年吸烟的沙哑颗粒感。
“给了你,我拿什么换退休金?拿这条烂命吗?”
“叶锋背后的人,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”
严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“叶锋已经完了。”
他说。
“怪物出来了。监控拍到了。U盘里有投资协议。”
“现在只有这个硬盘,能证明这一切是‘非法实验’,而不是‘清洁事故’。”
“如果不坐实这一点,”严正指了指窗外暴雨如注的玻璃,“我们三个都会死。或者,被当成生物垃圾处理掉。”
老陈眯起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严正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懂规矩吗,小严?”
老陈问。
《深层清洁作业守则》第7条:严禁清理血迹。
这句话,此刻在严正的脑海里回响。
不仅仅是墙上的文字。
也不仅仅是口头禁令。
它是生存的底线。
也是老陈拒绝交出硬盘的理由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严正说。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。”
“硬盘里有‘源头’的画面。”
“只要播放出来,血迹就不是‘被清理’,而是‘自然泄漏’。”
“根据守则第7条的补充条款,如果是系统故障导致的泄漏,清洁工有权进行‘被动吸附’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刚才做的所有事,都合法了。”
老陈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硬盘。
拇指摩挲着硬盘盒侧面的一个微小凹槽。
那里有一个生物识别锁。
只有他的指纹能解开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老陈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枯叶摩擦。
“你刚才用血中和血迹的时候,我就在看。”
“我在监控死角里看着。”
“你没有用清洁剂。”
“你用你自己的血。”
老陈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这说明你知道血迹的成分。”
“普通清洁工不知道血迹会腐蚀地板,更不知道怎么用血去‘覆盖’它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你早就接触过这种东西。”
严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任由那股铁锈味钻进鼻腔。
“老陈,”严正低声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外面那只东西,正在找它的同类。”
“如果今晚走不出去,我们都得变成饲料。”
“把硬盘给我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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