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正厅。
暴雨未歇。
雨水顺着高挑的穹顶滴落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聂锋坐在首席宝座上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枪。
手中握着那卷《末位通缉令》。
它不再完整。
前半段已被焚毁成灰，随风散入梁柱之间。
后半段还残存着半截焦黑的纸页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：外门弟子，聂锋。
罪名：谋逆。
此刻，这半截纸页正被他的拇指缓缓摩挲。
粗糙的纤维感传来。
带着血腥味和灰烬的余温。
满堂哗然。
无人敢动。
赵铁站在台阶下，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聂锋手中的残卷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说什么。
却发不出声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半截纸页，就是新的律法。
只要聂锋不松手，它就是铁律。
一旦松开，就是废纸。
“戴渊。”
聂锋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。
没有称呼。
只有名字。
像是在点名处决。
赵铁猛地抬头。
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看向大殿两侧的阴影处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他在哪？”
聂锋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更大了。
哗啦啦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柳如烟站在人群前列。
她紧紧攥着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聂锋的背影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。
冷漠。
高高在上。
就像神祇俯瞰蝼蚁。
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恐惧。
崇拜。
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……爱意。
但她不敢靠近。
哪怕只有一步。
因为现在的聂锋，已经不是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弃子。
他是新主。
是掌控生死的王。
“既然他不出来。”
聂锋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走下台阶。
手中的半截《末位通缉令》垂在身侧。
纸页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他走到赵铁面前。
停下。
低头看他。
赵铁后退一步。
撞到了身后的柱子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“赵执事。”
聂锋说。
“你的饭碗，保不住了。”
赵铁脸色惨白。
“首、首席……我……我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
聂锋打断他。
眼神冰冷。
“戴渊的？还是规矩的？”
赵铁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，无论怎么解释，都是死罪。
因为灰烬契约记录了一切。
包括他收受贿赂，掩盖冤案的事实。
那些证据，现在正漂浮在空气中。
肉眼可见。
每一缕烟雾里，都藏着一段记忆。
一段肮脏的记忆。
“你怕了。”
聂锋说。
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
赵铁瘫软在地。
膝盖弯曲。
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“饶命……求您饶命……”
聂锋没理他。
转身走向大殿中央。
那里，王长老的尸体已经凉透。
黑血腐蚀出的地道口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
聂锋跨过尸体。
脚步没有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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