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正厅的空气里，还残留着王长老黑血腐蚀青石板的焦臭味。
聂锋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，冷硬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身后是死寂。
柳如烟站在阴影里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那滩正在扩大的黑色水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血泪。
那是“气运”被强行剥离后的残渣。
王长老用命换来的，不是死亡，而是通往外务司地下的秘密通道。
那条通道里，藏着大乾王朝最肮脏的交易。
但此刻，没人敢提。
因为聂锋的脚步声，已经踏出了戒律堂的大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弟子的心跳上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道水帘，将正门广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。
广场上，数千名外门弟子跪伏在地。
他们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个曾经被视为“耗材”的末位弟子，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。
聂锋走出大门。
他没有看那些跪拜的人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。
那里，空着一个位置。
首席之位。
戴渊的位置。
此刻，戴渊不在那里。
他躲在偏厅的后门，透过缝隙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如玉，里面却封印着一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怨魂。
那是他维持修为的秘密。
也是他吞噬同窗气运的工具。
“他疯了。”
戴渊低声自语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撕毁通缉令，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。”
“规则，是由强者制定的。”
“只要我还在，他就翻不出手掌心。”
然而，他错了。
聂锋并没有走向高台。
他停在了广场中央。
那里，有一根巨大的石柱。
石柱上，刻着天枢学院的铁律：
“末位者，无尊严，无权利，无未来。”
字迹斑驳，被风雨侵蚀了百年。
聂锋抬起手。
手中握着的，是一卷灰烬。
那是《末位通缉令》焚毁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第一章，它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，宣告着弱者的死刑。
第二章，被撕下一角，露出背后的铜钉，那是反抗的开始。
第三章，被鲜血浸透，字迹晕染，那是生命的代价。
第四章，被揉皱塞进袖口，那是屈辱的堆积。
第五章，被平铺在案头，那是权力的践踏。
第六章，被焚毁成灰，随风散入梁柱，那是旧秩序的崩塌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灰烬，回到了手里。
“风大了。”
聂锋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他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赵铁站在高台之下，作为执行者，他本该上前阻拦。
但他不敢。
他的腿在发抖。
脑海中闪过私下接受贿赂的画面，闪过掩盖冤案时的惊恐。
他知道，今天如果出手，不仅饭碗保不住，连命都会没了。
“执事……”赵铁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，“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
聂锋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空洞，没有情绪。
“刚才王长老死了。他的规矩，也死了。”
赵铁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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