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管惨白，像一块冻硬的猪油皮贴在天花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。这种味道钻进秦野的鼻腔，让他指尖的触觉过敏症开始隐隐作痛。他坐在铁椅子上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对面坐着李警官。
他不再穿那件沾着雪水的警服外套，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卷起，露出瘦削的手腕。桌上放着一份文件，正是上一章那个盖着“睁眼火焰”印章的文件。
但此刻，那份文件已经被推到了秦野面前。
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团灰白色的物体。
那是“雪花面团”。
在第六章，它已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，只留下痕迹。但现在，它回来了。或者说，它的残骸被重新收集了起来。
面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干涸河床上的泥土。原本那种温润如玉的光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粗糙感。
李警官点燃了一支烟，没抽，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烟雾上升。
“签了它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，“这是《非正常技艺备案表》。上面的人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秦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证物袋里的面团上。
在那堆破碎的面屑中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形状。那不是面饼，也不是花艺。
那是一只鸟的轮廓。
一只展翅欲飞，却折断翅膀的鸟。
“我不懂什么备案。”秦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我只知道，面是给人吃的。”
李警官冷笑一声，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吃？秦野，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外面，有多少人以为你在施法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眼神锐利如刀锋。
“如果今晚没有我拦着，你现在已经在精神病院的约束床上躺平了。这份文件，是给你留条活路。只要你承认这是一种‘特殊民俗表演’，并承诺不再公开演示，就可以离开。”
秦野抬起头，看了李警官一眼。
他注意到了李警官眼底的血丝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兴奋。
作为一个美食博主，李警官显然对刚才那场“表演”意犹未尽。但他更清楚，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，一旦失控，就是灾难。
“关海呢？”秦野问。
“他在隔壁办公室。”李警官顿了顿，“他在销毁东西。”
秦野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触觉过敏症带来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。他强忍着不适，问道：“销毁什么？”
李警官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拍在桌上。
照片有些泛黄，边缘磨损严重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厨师，站在一家老式面馆的后厨里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，眼神锐利如刀锋。
而在他的脚下，散落着无数碎裂的面团。
那些面团被捏成了各种奇异的形状——飞鸟、游鱼、甚至是一些无法名状的几何体。
照片背面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：
*1994年冬，非遗实验失败现场。责任人：关海。*
秦野盯着那张照片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熟悉的战栗感从脊椎升起。
那个年轻厨师手中的菜刀，和他记忆中父亲留下的那把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秦野问。
“意思是，你师父关海，不是普通的老板。”李警官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，“三十年前，有一批所谓的‘非遗传承人’试图突破传统饮食的界限。他们想用手艺创造奇迹，结果……”
李警官指了指桌上的照片。
“结果制造了一场食物中毒事件。几十人住院，两家面馆倒闭。这件事被压下来了，所有记录都被抹去。除了这张照片，和一份被封存的档案。”
秦野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，父亲总是把自己关在厨房里，对着面团发呆。
父亲常说：“野子，面是有生命的。你喂它水，它还你命。”
那时候他不明白。
现在，他似乎明白了一部分。
“所以，我是那个实验的幸存者？”秦野问。
李警官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肯定。
他只是说：“关海怕了。他怕你重蹈覆辙。所以他赶你走，不是为了尊严，是为了自保。”
就在这时，隔壁办公室传来一声巨响。
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。
紧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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