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雪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飘洒，而是像扯碎的棉絮，带着一种粗暴的冷意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秦野站在老关面馆门前的空地上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混着刚才那场“异象”留下的水汽，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触觉过敏症让他的神经末梢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。
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，都像是一根针扎进肉里。
但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因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。
手机镜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，密密麻麻地指着他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苏小雅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她手里举着稳定器，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：《妖人引雪？南方老城惊现超自然诅咒》。
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，尖锐，急促，带着一种煽动性的颤抖。
“家人们看到了吗？这就是那个‘雪落面馆’的老板！”
“刚才那朵雪花证物袋消失后，天就下了雪！这难道只是巧合？”
“有人说他是非遗传承人，我看他是把咱们当傻子耍！”
秦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点。
那是眼睛。
无数双充满恐惧、好奇、贪婪的眼睛。
他想解释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不是魔法。
也不是诅咒。
那是他在极度疲惫下，因感官过载而产生的幻觉，加上当晚特定的气象折射条件，共同造就的一场视觉骗局。
就像海市蜃楼。
但他知道，没人想听科学解释。
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故事。
而一个能呼风唤雨的“妖人”，远比一个只会做面的厨师更有市场价值。
“秦野。”
李警官挤过人群，挡在了苏小雅和秦野之间。
他的制服已经被雪打湿，眉头紧锁。
作为辖区片警，他此刻的压力比谁都大。
上面要求快速平息事态，恢复秩序。
但下面的人群却越聚越多，甚至有人开始往广场上扔东西。
“别再闹了。”李警官压低声音，只有秦野能听见，“你现在的样子，很危险。”
秦野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没有闹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证明？”李警官指了指周围，“他们不信你是人，只信你是神，或者是鬼。”
秦野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透的收据。
纸张已经烂了一半，上面的墨迹晕开，只剩下那个圆圈套着三角形的符号，还依稀可辨。
他将收据递到李警官面前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李警官愣了一下。
他接过那张残破的纸片。
借着路灯的微光，他看清了那个图案。
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。
圆圈代表碗，三角形代表面汤汇聚的形状，或者是一把筷子的截面。
这是老关面馆特有的记账符号。
也是秦野过去三年里，每天下班前都要画一遍的东西。
它没有任何神秘色彩。
它只是一张废纸。
但就在李警官准备开口时，苏小雅突然尖叫起来。
“大家看！他在施法！”
她猛地凑近镜头，手指几乎戳到秦野的脸上。
“他把那张符咒拿出来，是想召唤更多的雪吗？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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