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地牢禁闭室的铁门上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变灵草混合的腥气。
薛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太阳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中那半块染血的令牌上。
那是“定罪铁证”。
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引蛇出洞的诱饵,而是薛青在这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真实。
邵明瘫坐在角落里,青色执事服早已脏污不堪,腰间装满灵石的袋囊滚落在地,散出一地刺眼的白光。
他颤抖着手指,试图去捡那些灵石,仿佛只要握住它们,就能重新握住所掌控的命运。
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上方那道冷漠的目光,赵无极的气息,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,随时可能落下。
“邵明。”
薛青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他没有看赵无极的方向,而是盯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执事。
“你刚才说,我是怎么拿到血令的?”
邵明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傍晚,暴雨将至的闷热时刻。
薛青在地牢外,亲眼看到了他私自替换劣质灵石入库的账目。
那一刻,他就该杀人灭口。
但他犹豫了。
他低估了一个外门弟子的执拗,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
“你……”邵明的声音开始颤抖,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钱袋。
“你既然敢看,就该想到,我会让你闭嘴。”
薛青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可惜,你太自信了。”
就在这时,地牢入口处的黑暗中,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刮擦声。
那是刀刃出鞘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动手。”
薛青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声音不属于邵明。
也不属于那几个杀手。
它来自更高处。
来自内门。
邵明脸色煞白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了石壁上。
“谁?是谁在那儿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黑暗中,一双眼睛缓缓亮起。
那双眼眸冷漠如冰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牢中的一切。
薛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看不清那双眼睛的主人,但他能感觉到,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,正从上方笼罩下来。
那是内门长老的气息。
赵无极。
邵明瘫软在地,钱袋滑落,滚出了一地的灵石。
那些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烁着诱人而罪恶的光芒。
薛青看着这一幕,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
邵明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棋手,一直在幕后注视着这一切。
而现在,棋子出现了意外。
棋手准备清理门户。
薛青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必须在那双眼睛降临之前,做出选择。
是用邵明的命,换取一线生机?
还是用所有人的命,去赌那个未知的真相?
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。
这一次,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细节。
在那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影子递给薛青密信碎片的同时,另一只手,递过来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佩。
温润,洁白,刻着一个古朴的字。
赵。
赵家的玉佩。
薛青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赵家的玉佩,会出现在这里?
还没等他理清思绪,上方的黑暗中,一道身影缓缓飘落。
青色的长袍,金色的纹路。
内门执法长老。
赵无极。
他悬浮在半空,目光扫过地上的邵明,最后落在了薛青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薛青,”赵无极的声音温和悦耳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你真的很聪明。”
“但也太聪明了。”
薛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恐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唯有搏命一翻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赵无极的眼睛。
“长老,”薛青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反问,“您说,如果我把这段记忆公之于众,青云宗的规矩,还能护得住您吗?”
赵无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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