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书房内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。
彭七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积水混着从伤口渗出的血,泛起一层浑浊的暗红。
他低着头,呼吸粗重而压抑。
腰间的考核令碎片贴着他的皮肉,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灵力的热度,而是禁制被强行撕裂后,反噬进骨髓的灼痛。
闵执事站在廊下,月白长袍一尘不染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蚊子。
“交出玉佩。”
闵执事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但那双眼睛里,只有看死物的冷漠。
彭七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沾血的考核令碎片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。
等体内灵力逆转达到临界点的那一刻。
只要再撑三息。
三息之后,禁制引爆,同归于尽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,唯一能撕开这绝望局面的办法。
哪怕身死道消,也要拉这个伪君子下水。
彭七的嘴角微微抽搐,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。
他在赌。
赌闵执事不敢让他死。
赌这块令牌背后,藏着比他的命更值钱的东西。
闵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,眉头微皱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他问。
语气依旧平静,但手中的狼毫笔停在了半空。
哒。
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这一声,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彭七紧绷的神经上。
彭七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,却亮得吓人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闵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转为轻蔑。
他以为彭七认命了。
以为这只蝼蚁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闵执事笑了。
他转过身,走向书桌后的暗格。
“把令牌给我。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彭七缓缓站起身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地板上,碎成无数瓣。
他没有去掏口袋里的玉佩。
而是将手伸向了腰间。
那里挂着那枚沾血的考核令碎片。
那是他从酒馆带出来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但在闵执事看来,那是缴械的信号。
彭七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。
粗糙的纸张纹理摩擦着他的掌心。
那一刻,他想起了阿蛮临死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……期待?
不。
不是期待。
是警告。
阿蛮知道这块令牌有问题。
她知道背面刻着什么。
但她没说。
因为她不信有人能看懂。
或者说,她觉得看懂的人,活不过今晚。
彭七的手指勾住了令牌的边缘。
轻轻一扯。
碎片脱离了腰带。
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。
闵执事伸出手,准备接住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。
彭七猛地将令牌翻转!
不是递过去。
而是狠狠拍向了自己的胸口!
“你疯了!”
闵执失声惊呼。
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。
那股灵力逆转的轰鸣声,根本不是来自禁制的崩溃。
而是来自令牌内部某种古老契约的苏醒!
彭七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,直接溅射在那枚考核令的正面!
鲜血渗入铜锈斑驳的表面,沿着那些原本不可见的纹路,疯狂蔓延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震颤,从令牌中传出。
整个书房的灯光骤然闪烁。
窗外的暴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只剩下令牌表面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贪婪地吮吸着鲜血。
闵执事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。
而是惊恐。
他猛地扑过来,想要抢夺那块令牌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道幽蓝色的光芒,从令牌背面的缝隙中透出。
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那气味,和闵执事身上常年散发的檀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扭曲感。
彭七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用尽全身力气,将令牌按在胸口,让血液更多地渗透进去。
“你看清楚了吗?”
彭七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才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闵执事停在半步之外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,颤抖着。
他不敢碰那块令牌。
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又仿佛那是一条毒蛇。
幽蓝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。
照亮了令牌背面的图案。
那不是简单的符文。
而是一张复杂的图表。
一张账目表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,如同蚂蚁般排列在铜面上。
每一行字,都对应着一笔灵石的去向。
每一笔数字,都精准地指向一个名字。
闵执事。
以及,闵家旁系的那些名字。
三万灵石。
整整三万灵石的缺口。
在这里,分毫不差地记录在案。
而在账目的最下方,有一行小字。
用朱砂写成,鲜艳欲滴。
“祭品:彭七。时辰:子时。用途:填补亏空,献祭魔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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