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废弃酒馆的残破窗棂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透过缝隙,切割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彭七坐在阴影里,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阿蛮坐在他对面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。
她指尖的那颗夜明珠已经熄灭,滚落在桌角的阴影中,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“你不懂。”阿蛮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试图去拿桌上的酒壶,但手抖得厉害,酒液洒出了一半,“这令牌……不是你能碰的东西。”
彭七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阿蛮在怕什么。
青牛宗外门的规矩,名册即天条。一旦名字被划掉,弟子便成了弃子,任何庇护弃子的人,都要承担连坐之罪。
而闵执事手中的名册,不仅仅是记录弟子的生死,更是他贪污三万灵石的账本载体。
那枚考核令,就是账本的钥匙。
“我要证据。”彭七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副本。”
阿蛮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疯了?那是闵执事的私产!就算我有渠道,也不敢碰这种东西!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彭七缓缓抬起右手,从怀中掏出那枚沾血的考核令。
雨水早已干涸,血迹凝固成暗红色,贴在冰冷的玉质表面,显得狰狞可怖。
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向阿蛮。
“这是抵押物。”彭七说,“若我活着回来,它归你。若我死了,你留着它,或许能换一条活路。”
阿蛮盯着那枚令牌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贪婪和恐惧在她眼中交织。
作为黑市的情报女王,她见过太多权贵陨落的故事。她知道,有时候,握紧一把带血的刀,比躲进保险箱更安全。
但她更知道,闵执事的手段。
“你在试探我?”阿蛮冷笑一声,手指紧紧攥着桌沿,“还是说,你已经知道了什么?”
彭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块半旧的玉佩上。
那玉佩色泽温润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就在刚才,当阿蛮看到考核令时,她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半秒。
那一瞬间,彭七捕捉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。
他是瞎子吗?
不,他是经历过刑堂折磨的人。
每一处肌肉的颤抖,每一次眼神的游移,都是谎言的痕迹。
阿蛮在隐瞒。
她在隐瞒她和闵家的关系。
或者说,她本身就是闵家安插在黑市的钉子。
这个认知让彭七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天亮之前,他必须拿到证据。
否则,他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给我。”彭七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卑微却不容拒绝。
阿蛮咬了咬牙,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、整齐,带着灵力波动的回响。
不是普通的巡夜弟子。
是执法队。
而且,领头的气息,阴冷而熟悉。
彭七瞳孔骤缩。
闵执事来了。
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?
除非……
彭七的目光再次扫过阿蛮的脸。
阿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跑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了座位。
一道月白色的身影,缓缓推开了酒馆的大门。
闵执事站在门口,衣袍整洁,没有丝毫沾染泥污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,嘴角挂着一丝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。
“看来,我来得正是时候。”闵执事的声音轻柔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彭七师弟,别来无恙啊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彭七,落在了桌上的考核令上。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阿蛮浑身颤抖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彭七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左手的断口还在渗血,滴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彭七低着头,语气麻木,“我只是想讨个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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