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演武场上空的那层闷热,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。
验真盘上的红光已经不再跳动,而是像某种活物的呼吸,一明一灭。
那道裂痕还在蔓延。
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裂纹爬出盘面,像是干涸的血迹在重新流动。
陆寻的手指死死扣住染血考核令牌的边缘。
指甲崩裂的痛感清晰可辨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那块冰冷的石头上。
令牌表面沾着他的血,温热、粘稠,与盘面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交织在一起。
傅渊停在了三步之外。
他手中的玉杯已经放下,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首席席位的扶手上。
那扶手是黑檀木制成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此刻正隐隐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。
那是青云宗的核心禁制——“锁灵阵”的启动前兆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傅渊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。
但他的眼神没有离开陆寻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陆寻喉咙发紧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确实看到了一股黑气从验真盘的裂缝中渗出。
那不是灵力暴走的征兆。
那是某种更古老、更阴暗的东西,被这所谓的“绝对秩序”吞噬了。
验真盘报警了吗?
没有。
它吸收了那股黑气,然后继续闪烁着代表“异常”的红光。
如果它报警,陆寻就是罪人。
但它不报警,说明这股黑气,是规则的一部分。
或者说,是制定规则的人默许存在的漏洞。
“我在看。”
陆寻回答。
简短,冷硬。
他没有说破那个秘密。
一旦说破,他就失去了最后谈判的筹码。
赵长老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
他的脸涨成猪肝色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够了!简直胡闹!”
他大声吼道,声音洪亮得震得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后退了一步。
“陆寻,立刻松开手!交出令牌!否则以抗命论处!”
他在催逼。
他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。
因为他欠傅渊一个人情,而这个人情,需要用陆寻的命来还。
苏清婉躲在人群后方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咬出了血印。
她看着陆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嫉妒、庆幸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她曾暗中破坏过陆寻的丹药,她知道陆寻有多恨她。
如果陆寻今天死了,她就安全了。
但如果陆寻活着……
她不敢想。
傅渊抬起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。
“陆寻。”
傅渊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。
“你可知,这块令牌现在代表着什么?”
陆寻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。
令牌代表着资格。
代表着进与退。
代表着生与死。
但现在,令牌还沾着他的血。
只要血没干,所有权就还有争议。
“它代表着违规。”
傅渊继续说道,每一步向前,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。
“也代表着对青云宗规矩的挑战。”
他停在陆寻面前,低头看着那只紧握令牌的手。
“松手。”
命令式口吻。
不容置疑。
陆寻摇了摇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,但在死寂的场地上,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“我不松。”
他说。
傅渊眯起了眼睛。
周围的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有人冷漠旁观。
这就是青云宗。
在这里,规矩大于天。
而陆寻,正在试图用一块石头去撞天。
“你以为,你能赢吗?”
傅渊问。
这是一个反问句。
答案早已注定。
陆寻抬起头,直视着傅渊。
他的瞳孔深处,映照着验真盘那诡异的红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这是事实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赢。
但他知道,如果不做,明天就会被逐出山门。
永无翻身之日。
与其那样活着,不如赌一把。
哪怕代价是暴露噬灵诀的秘密。
哪怕代价是经脉寸断。
傅渊沉默了片刻。
那片刻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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