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问心塔的玻璃罩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卫渊站在罐子前。
他的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。
掌心那枚染血的首席令牌，此刻不再烫手。
它变得像一块死肉，沉重、黏腻，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肉里。
这是令牌的第七种形态。
不再是利刃，不再是筹码。
它是寄生者。
“你终于看清了。”
孩童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。
带着回音，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。
卫渊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那张脸虽然雾气缭绕，但轮廓……
和任长风一模一样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融合了无数张面孔的集合体。
卫渊记得上一任首席的死状。
自尽。
鲜血染红了衣襟。
那不是敌人的血。
那是献祭的血。
“我是谁？”
卫渊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骨头。
孩童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弧度温和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我是‘空缺’。”
孩童说。
“学院需要一位首席，来镇守天道盟约。”
“但天道无情，凡人承载不住那份重量。”
“所以需要容器。”
“上一个容器碎了。”
“于是，我醒了。”
卫渊的眼神像深井。
他没有被这段话迷惑。
他注意到了细节。
孩童手里把玩的黑皮册子。
册子上的名字，正在消失。
苏红袖的名字，刚刚淡去了一半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清洗已经开始。
而任长风，就在外面看着。
“你在帮任长风清理垃圾？”
卫渊问。
“我在执行规则。”
孩童纠正道。
“任长风是我的‘外置器官’。”
“他负责挑选饲料。”
“我负责消化。”
“而你，卫渊。”
孩童抬起手，隔着玻璃，指向卫渊的心口。
“你是最新的胃袋。”
卫渊感到一阵恶心。
但他没有吐出来。
因为关于“呕吐”的记忆，他已经忘了。
他只记得任务。
清除异己。
巩固权力。
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。
“名单上有十个人。”
卫渊说。
“包括苏红袖。”
“是的。”
孩童点头。
“她太吵了。”
“她的天赋像一把锋利的刀，会割破我的皮肤。”
“必须切除。”
卫渊沉默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去推玻璃。
而是握住了胸口的令牌。
令牌剧烈颤抖起来。
仿佛里面关着一头野兽。
“你想反抗？”
孩童歪着头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。”
“你还拿什么反抗？”
卫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力捏紧了令牌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鲜血渗出。
但这血不是流在地上。
而是顺着掌纹，倒流进了令牌。
令牌吸收了血液。
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有趣。”
孩童轻声说道。
“你竟然想吞噬我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是集体意识的投影。”
“我是所有失败者的怨念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人。”
卫渊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平静。
但他体内的力量，开始沸腾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。
他看到了画面。
上一任首席，跪在血泊中。
他不是在自尽。
他是在试图将某个东西封印进体内。
那个东西，就是现在的“孩童”。
任长风早就知道。
所以他才让上一任首席去死。
然后，他把这个怪物，伪装成了“首席权限”。
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能吸收诅咒，又能对外展示权力的活体盾牌。
卫渊明白了。
他不是首席。
他是囚笼。
而现在，囚笼要反噬饲养员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卫渊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我确实是一个人。”
“所以，我可以做一件事。”
“一件你们这些‘集合体’做不到的事。”
孩童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做什么？”
卫渊闭上眼。
他将所有的意志，全部集中在一点。
不是攻击。
是接纳。
他主动敞开了精神防线。
那道原本用来隔绝情感的屏障，此刻彻底崩塌。
他邀请“孩童”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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