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是落在演武广场，而是砸在问心塔那扇厚重的黑铁门上。
卫渊站在塔底。
浑身湿透的黑衣紧贴着皮肤，冷得像冰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染血的首席令牌。
令牌不再是第一章里被扔进掌心的羞辱物，也不是后来掩盖身份的遮羞布。
此刻，它是一串钥匙。
一枚能撬开这世间最残酷秘密的生锈钥匙。
任长风没有追上来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。
那个穿着无尘白袍的男人，正站在百米外的廊檐下，隔着层层静默结界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这里。
他在看戏。
也是在等结果。
如果卫渊死了，他就少了一个变数。
如果卫渊疯了，他就多了一个完美的祭品。
卫渊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，一股黏腻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。
那是上一任首席自尽时留下的血。
也是诅咒的源头。
【首席权限：已激活】
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冰冷，更加空洞。
剩余记忆：72%。
又少了一分。
卫渊面无表情。
他甚至感觉不到心痛。
因为关于心痛的那部分记忆，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流逝。
他举起令牌，按向塔门中央的一道凹槽。
那里没有锁孔。
只有一团蠕动的、暗红色的血肉。
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，贴在铁门上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这是“情感共鸣”屏障。
学院最古老的规矩之一。
任何带有强烈杀意、恐惧或贪婪的情绪靠近，这道屏障就会收紧，将入侵者绞成肉泥。
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首席都不敢轻易进入塔底的原因。
因为他们的心，早就脏了。
卫渊闭上眼。
他不需要杀意。
他也不需要恐惧。
他需要的是……空白。
但他做不到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。
苏红袖。
那个总是带着刺、眼神却清澈如泉的同届天才。
她曾在他被关入禁闭室前，偷偷塞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。
她说：“别死在这里。”
那一刻，卫渊心中涌起的一丝愧疚和感激，成了这道屏障前最大的阻碍。
屏障开始蠕动。
暗红色的触手探出，试图缠绕他的手腕。
疼痛传来。
不是皮肉的痛，是灵魂的撕裂。
卫渊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主动去回想那个画面。
回想苏红袖递过帕子时，指尖的微颤。
回想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对弱者的怜悯。
那种怜悯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。
这种自我厌恶，这种愧疚，让屏障变得更加狂暴。
触手勒进了他的肉里。
鲜血渗出。
滴落在黑色的石阶上。
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卫渊看着那些血。
他想起了老槐死前的眼神。
想起了母亲模糊的笑脸。
最后，他想起了苏红袖。
他想救她。
想让她活下去。
这份牵挂，太重了。
重到让这道基于情感的屏障无法容忍。
因为它要求绝对的纯净，或者绝对的疯狂。
而卫渊，正处于中间。
尴尬的中间。
“该死。”
卫渊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声音很轻。
却被寂静笼罩的广场放大到了极致。
任长风在远处挑了挑眉。
他似乎没想到，这个所谓的“新晋首席”，竟然会被这种低级的情感羁绊住脚步。
真是有趣。
这就是天穹学院的铁律。
优胜劣汰。
连感情，都是累赘。
卫渊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灌入口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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