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卫渊的脸颊滑落，混合着额角渗出的血珠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他浑身湿透，白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，只剩下沉重与冰冷。
手中的染血令牌，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。
那枚黑皮册子上被盖下红印后，令牌表面多了一道新鲜的裂纹。
裂纹深处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卫渊没有擦去脸上的雨水。
他的眼神深不见底，如同枯井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泥泞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这是天穹学院的底层——废人区。
这里是被规则遗弃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和铁锈味。
卫渊穿过狭窄潮湿的巷道，周围的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那些被剥夺了灵根、沦为废人的学员，此刻正躲在破败的屋檐下，瑟瑟发抖。
他们不敢出声，甚至不敢呼吸。
因为任长风下令了。
封锁废人区，清洗所有知情者。
任何试图接触外界消息的人，都将被视为叛徒，直接清理。
卫渊握紧了令牌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，诅咒正在生效。
刚才为了冲破第一道封锁线，他强行催动了令牌的力量。
脑海中关于母亲面容的记忆，变得模糊了一瞬。
那种缺失感让他心脏紧缩。
但他不能停。
老槐还活着。
至少，在那张铁门打开之前，他还活着。
如果老槐死了，真相就彻底断了。
卫渊加快了脚步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废人区最深处的那间禁闭室。
那是老槐唯一能藏身的地方。
也是上一任首席自尽前，最后停留过的地方。
雨势越来越大。
雷声在头顶炸响，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
卫渊推开禁闭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屋内一片漆黑。
只有角落里，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跳动。
那是油灯。
卫渊屏住呼吸，一步步靠近。
那股熟悉的、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新鲜的血。
而是干涸了多年的血迹，渗入木板缝隙，散发出的死亡气息。
他在黑暗中站定。
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张简陋的石床上。
那里没有人。
只有一具尸体。
老槐。
那个沉默的哑仆，此刻直挺挺地躺在石床上。
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刀。
刀刃没入极深，鲜血已经流干，染红了身下的稻草。
老槐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相反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睁着，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。
仿佛在看透了什么，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卫渊走到床边。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感受着体内因情绪波动而加剧的眩晕感。
令牌上的裂纹，似乎又扩大了一圈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诅咒的反噬。
每使用一次力量，流失一分记忆或情感。
现在，连悲伤这种本能的情绪，都在变得遥远。
卫渊伸出手，想要合上老槐的眼睛。
但在手指触碰到老人眼皮的前一刻，他停住了。
老槐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。
指节发白，用力到几乎变形。
卫渊掰开那只手。
掌心里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纸片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箭头。
箭头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。
学院最高建筑，问心塔。
顶端。
卫渊拿起那张纸片。
触感黏腻。
那是老槐自己的血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，画下了这个指引。
这意味着，老槐知道什么。
意味着，真正的秘密不在地下，而在云端。
意味着，任长风想掩盖的，就在问心塔的顶端。
卫渊将纸片收入怀中。
动作轻缓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，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卫渊猛地回头。
禁闭室的门口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一袭无尘白袍。
在这污秽不堪的废人区，这抹白色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刺眼至极。
任长风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黑皮册子，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
伞面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，只能看到下半张脸挂着的那抹微笑。
温和，礼貌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看来，我来得不是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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