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废弃医馆的屋顶早已漏得不成样子，雨水顺着腐朽的木梁滴落，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。
邹平盘膝坐在角落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。
他的呼吸沉重而粗砺，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。
怀中那张泛黄的密令被体温焐热，朱砂字迹“若失败，杀之”仿佛烙铁一般，烫在他的心口。
三年前。
沈长风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，竟然指向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宗主。
而施震，不过是执行者之一。
邹平闭上眼，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血气。
他必须修炼。
不是正道的清心诀，而是沈长风用命换来的《枯荣魔功》残篇。
这本功法霸道至极，讲究以煞养身，以血换力。
对于根基受损的他来说，这是唯一的生路，也是最深的毒药。
邹平抬起右手，掌心那枚黑铁晋升令依旧残留着淡淡的余温。
它已经碎裂，化作粉末融入了他的经脉。
此刻，这枚令牌不再是一块死物，而是他体内最狂暴的能量源。
他咬破舌尖，将一口精血喷在黑铁令残留的痕迹上。
“起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一股黑色的煞气从地面升起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邹平的双腿，顺着经脉疯狂向上攀爬。
剧痛。
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。
邹平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随即被寒气冻结成霜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将他彻底淹没。
……
幻觉来得猝不及防。
邹平发现自己站在青牛宗刑堂的大殿之上。
四周没有雨声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殿中央，沈长风跪在地上，双手被铁链锁住。
他的背上满是鞭痕，鲜血染红了灰色的道袍。
而在沈长风面前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施震。
那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另一个，则是一身灰袍，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，看不清五官。
“师父。”邹平想要冲上去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长风抬起头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直直地看向邹平所在的方向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决绝。
“平儿，记住。”
沈长风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邹平耳中。
“晋升令不是凭证，是祭品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资源，是命。”
话音未落，灰袍人抬手一挥。
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下。
沈长风的头颅滚落在地。
鲜血溅在邹平的脸上，滚烫，腥甜。
“邹平！”
一声怒吼在耳边炸响。
邹平猛地睁开眼。
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幻觉消失了。
但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，依然笼罩着他。
就在这时。
医馆的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。
几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冲了进来，手中牵着低吼的嗅灵犬。
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执事，名叫赵虎。
他是施震的亲信，也是这次搜捕行动的负责人。
赵虎眯着眼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邹平身上。
“找到了。”
赵虎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搜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匿赃物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，手中的长剑出鞘，寒光闪闪。
邹平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身体还在颤抖，那是魔功反噬的后遗症。
但他眼中的寒意，比外面的雨水更冷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的黑铁令粉末微微发热，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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