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雪势未减。
陆府正院灯火通明,喜字贴满了窗棂,红得刺眼。
常安跪在偏厅外的雪地中,膝盖下的冰层早已冻透了棉裤。
寒意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那方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。
掌心紧紧攥着那块玉佩。
裂痕比昨日更深了,指尖摩挲过那道缺口,粗糙且锋利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屋内传来丝竹声,夹杂着陆婉儿娇柔的笑声。
那是出嫁前的最后一夜,也是陆家展示威仪的时刻。
“二小姐吉时将至,您这身子骨若撑不住,便起身吧。”
翠缕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,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。
她并未看常安,目光却如刀锋般刮过常安苍白的脸。
常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翠缕是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陆老夫人彻底放心、让陆婉儿安心出嫁的理由。
“奴婢没事。”
常安的声音低缓,没有起伏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多谢翠缕姐姐关心。”
翠缕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卑微的丫头,竟能在这种绝境下保持如此冷静。
“既如此,便好生跪着。”
翠缕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屋内。
“二小姐明日就要过门林府,若是出了什么岔子,咱们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这话是说给常安听的,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
常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暗色。
岔子?
真正的岔子,此刻正藏在陆婉儿的嫁妆箱里。
……
深夜,烛火摇曳。
陆婉儿的闺房内,香气浓郁得令人窒息。
满屋的嫁妆堆叠如山,红木箱子层层叠叠,锁扣紧闭。
常安屏住呼吸,身形如鬼魅般潜入。
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但此刻,她顾不得这些。
目标明确——那只装着贴身信物的紫檀木箱。
这是陆婉儿亲自叮嘱要锁好的,说是怕被人窥探了贞洁。
常安冷笑一声。
贞洁?
在这吃人的陆家,贞洁不过是用来交易的筹码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把细薄的刀片。
这是她白日里从厨房偷藏的裁衣剪刃,磨得极快。
刀刃划过木箱的锁扣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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