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夜。
陆府偏院柴房,阴冷如冰窖。
常安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她怀里揣着两半玉佩,贴着心口,试图用仅存的一点体温焐热它们。
窗外风雪呼啸,拍打着窗纸,发出凄厉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炭盆,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常安伸出冻得青紫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两块碎片。
左手这半,裂痕处有金粉残留。
右手这半,血迹位置吻合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陆婉儿整理嫁妆时的慌乱神情。
还有翠缕那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常安睁开眼,目光落在油灯上。
她将两半玉佩凑近灯焰。
高温让玉石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这不是普通的断裂。
如果是磕碰,断口应当参差不齐,带着自然的毛躁。
但这两块碎片的边缘,平滑得近乎诡异。
常安屏住呼吸,双手微微颤抖,将两半玉佩缓缓拼合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被利器切割后留下的微小锯齿感。
严丝合缝。
不,不是自然愈合的严丝合缝。
而是人为拼接的完美。
那道裂痕,根本不是意外造成的。
是有人拿着刻刀,沿着原本就存在的细微纹路,精准地将其割开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?
常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如果这是定情信物,为何要切成两半?
如果这是家传之物,为何会有金粉和不属于陆家的血迹?
就在两半玉佩即将完全重合的瞬间,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常安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将玉佩攥紧,塞进袖中。
门被推开,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涌入。
陆老夫人披着黑色的罩袍,站在门口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婆子,火光摇曳,映得那张脸愈发阴鸷。
“跪了多久了?”
陆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常安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:“回老夫人,约莫三个时辰。”
三个时辰。
从午后罚跪到现在,已是深夜。
陆老夫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似乎在审视常安是否还在逞强。
“大小姐明日就要过门,陆家上下都在忙活。”
陆老夫人缓缓走近,沉香念珠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你倒好,在这里装死。”
常安咬紧牙关,忍受着膝盖下硬石硌肉的剧痛,低声说道:“奴婢知错。”
“错在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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