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程府偏院绣房内,油灯如豆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隐隐,却盖不住屋内针尖刺入布帛的细微声响。
“嘶——”
那声音极轻,像是一根细丝在紧绷的琴弦上断裂。
程芷垂着眼,左手死死按住案几边缘,指节泛白。
右手捏着那枚沾了朱砂与黑血的银针。
针尖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没有血珠溢出。
因为那只手已经废了。
十指指尖溃烂发黑,皮肉翻卷处露出森森白骨般的肌理,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一种麻木的、深不见底的空洞痛楚。
但她必须缝。
不能停。
案几上摊开的,是那件未完成的素白祭服。
它曾平整如初地挂在架上,如今却被无数道暗红色的血丝浸透,原本洁白的丝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,像是吸饱了人血的枯叶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余婉穿上身后的状态。
疤痕被完美遮盖。
而程芷的手,彻底废了。
现在,是第七章的尾声,也是第八章的开始。
祭服还穿在余婉身上。
程芷跪坐在镜前,手里拿着剪刀和顶针。
她不是在修补衣服。
她是在寻找石棺下的秘密。
昨日在祠堂,石棺上的符文与指尖黑血同源。
那是契约,也是诅咒。
母亲用命换来的生路,被余婉踩在脚下。
程芷知道,石棺之下,必有夹层。
那里藏着当年真相的一角。
只要能在明日祭祀钟声敲响前,摸到那个位置,记下机关……
哪怕只有一瞬的机会。
“咔嚓。”
剪刀轻轻咬合布料。
程芷的动作很轻,很稳。
尽管她的手在抖,那种颤抖不是来自恐惧,而是来自神经末梢坏死前的最后痉挛。
她借着整理衣摆的名义,指尖顺着余婉背部的曲线,一点点向上探去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的丝绸。
但在那层丝绸之下,是余婉僵硬冰冷的肌肤。
以及,那道象征着耻辱的旧疤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余婉的声音从镜中传来。
慵懒,傲慢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她没有回头。
依旧对着铜镜,慢条斯理地描画眉梢。
“嫡姐说笑了。”
程芷低声回答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只是这祭服的领口有些歪斜,奴婢想为您正一正。”
“正?”
余婉轻笑一声。
“程芷,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
她忽然转过身。
华贵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余婉走到程芷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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