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声,程府祠堂的重门紧闭。
暴雨如注,雷声在头顶炸裂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程芷贴在祠堂外侧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指尖溃烂流出的黑血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不敢动。
哪怕指尖的剧痛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
哪怕那件素白祭服此刻正穿在余婉身上,隔着厚重的墙壁,仿佛还能感受到布料下那道被强行遮盖的疤痕所散发出的阴冷气息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那件未完成的素白祭服,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穿上身,掩盖丑陋。
而程芷的手,彻底废了。
但她必须进来。
为了那块玉佩上的图腾,为了母亲死因的真相。
程芷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枚凤凰玉佩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,但在她掌心,却烫得惊人。
就像余婉那双看似温柔、实则冰冷的眼睛。
她将玉佩贴近耳畔,听着里面细微的齿轮转动声。
那是机关。
也是钥匙。
祠堂内没有点灯,只有供桌上长明灯微弱的光晕,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昏黄。
程芷屏住呼吸,将玉佩对准门闩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。
门锁开了。
程芷推开门,闪身而入。
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母亲房里的药罐,想起那些从未间断过的苦涩汤药。
她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祠堂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,也阴暗得多。
正中供奉着的,不是程家先祖的牌位。
而是一块黑色的石棺。
石棺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,又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。
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在缓缓蠕动。
程芷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祭祀的地方。
这里是镇压的地方。
她一步步走近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神经上拉扯。
她走到石棺前,举起手中的玉佩。
玉佩上的凤凰纹路,与石棺上的某个符文竟然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。
原来如此。
母亲留下的线索,不是为了揭露什么冤案。
而是为了打开这个封印。
或者……释放里面的东西。
程芷的手指颤抖着,想要触碰那些符文。
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石棺的一瞬间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
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余婉来了。
程芷猛地缩回手,迅速躲到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。
心跳如雷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透过柱子的缝隙,看见余婉在一盏宫灯的照耀下走了进来。
余婉身上穿着那件素白祭服,背影挺拔,脖颈修长。
但在那洁白的布料之下,程芷知道,有一道丑陋的疤痕正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余婉的痛,也是程芷的罪。
周嬷嬷跟在余婉身后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还有两名心腹侍女,手持长剑,守在门口。
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余婉并没有看石棺。
她径直走向供桌,拿起上面摆放的一支香,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起,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小姐,时辰到了。”周嬷嬷低声说道,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明日祭祀,夫人要求一切从简,切勿节外生枝。”
余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那团青烟,眼神空洞。
“节外生枝?”
她轻笑了一声,声音慵懒而沙哑。
“周嬷嬷,你觉得什么是节外生枝?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“奴婢愚钝。”
余婉转过身,目光落在远处的石棺上。
那一刻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无恐惧,也无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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