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厅内的空气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秋雨敲打着窗棂，那声音细密而冰冷，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人的耳膜上。卫清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那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凄艳。
她低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膝前的族谱上。
那本厚重的《卫氏族谱》此刻正躺在供桌边缘，封皮被水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。水渍并没有像寻常清水那样迅速干涸或挥发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，缓慢地、无声地向内渗透。
“姐姐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魏柔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她穿着嫩黄色的襦裙，在这灰暗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朵开在腐土上的娇花。她眉眼弯弯，嘴角噙着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意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从茶盏上崩裂下来的碎瓷片。
瓷片的边缘锋利，割破了她指尖的一小块皮肤，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。
那滴血珠并未滴落，而是被她死死按在掌心，仿佛那是某种权力的徽章。
卫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这声叹息极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姐姐只是在想，这水为何会有腥气。”
话音刚落，陈嬷嬷便尖着嗓子插了进来。
那老妇人满脸横肉，眼神阴鸷，一步跨上前，挡在了魏柔儿身前。她佝偻着背，双手合十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卫老太爷磕头：“老爷！您可得为柔儿做主啊！夫人这是……这是要污蔑小姐！小姐好心给夫人送参汤，谁知夫人竟说汤里有毒？还要罚小姐手中持凶器伤及先祖？”
“凶器”二字，她说得掷地有声。
卫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他眉头紧锁，咳嗽了两声，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厌恶与不耐。
“够了！”他厉声喝道，“这里是祠堂，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！清婉，你身为长媳，当以身作则。柔儿年幼，不懂事，你何必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？”
这话一出，便是定了调子。
在大事化小、维护家族颜面的前提下，妾室之女即便有错，也不过是“年幼不懂事”；而正妻若是揪住不放，便是心胸狭隘、刻薄寡恩。
卫清婉心中冷笑。她知道，父亲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是在向魏家示好。魏家在朝中虽有势力，但根基不稳，急需卫氏这样的百年望族作为背书。而卫老太爷，显然更倾向于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今日这碗水的罪名坐实，明日便是休书一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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