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地下三层铁皮屋顶上。
白默站在控制室门外。
手里那把被禁止使用的拖把,杆身缠满了绝缘胶布。胶布已经发黑,沾着老赵的血迹——或者说,沾着老赵残留的数据流。
他不需要用它清洁。
他需要用它作为物理凭证,证明自己是“正在执行清理任务”的合规员工。
这是规则漏洞。
《深层清洁操作手册》第7条:任何携带标准清洁工具进入核心区的员工,享有临时通行权。
前提是,工具必须是标准的。
而老赵留下的血迹,被系统判定为“不可清理”。
所以,带着沾血拖把的白默,处于一种逻辑上的悖论状态:既不是违规者,也不是完全合规者。他是系统的盲区。
门开了。
李技术员缩在转椅里,脸色比屏幕的蓝光还要惨白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“别进来。”李技术员没抬头,“邹主管刚走。他说如果看到异常数据波动,就立刻切断这一层的电源。”
白默没有动。
他把拖把竖在身前,金属桶底轻轻磕在地面上。
咚。
声音沉闷,带着潮湿的回响。
“我需要看录像。”白默说。
李技术员的手停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疯了?”李技术员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老赵已经没了。连名字都没了。你看不到吗?他的工牌编号在数据库里是空的。他不是死了,他是被‘格式化’了。”
“我要看最后一段。”白默重复。
“看了也没用!”李技术员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那是最高权限!只有主管才能调取!而且……而且监控记录我改过了!我为了掩盖之前的失误,删掉了凌晨两点到三点的所有画面!如果你现在要看,我就只能上报你试图篡改证据!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李技术员抓起桌上的对讲机,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。
只要按下去,警报就会响起。邹主管会回来。
那时候,白默手里的拖把就不再是通行证,而是凶器。
白默看着李技术员颤抖的手指。
他知道,李技术员不敢真的按下。
因为李技术员也怕。
怕的不是邹主管,而是系统。
刚才那场暴雨导致的外部电网波动,让整个新沪市地下三层的备用电源进入了不稳定状态。
白默抬起左手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:【外部电压不稳。备用电池剩余15%。】
还有十分钟。
十分钟后,如果没有人工介入重启服务器,整个控制室的硬盘将会因为断电保护机制而锁定。
到时候,所有数据都会变成乱码。
包括老赵存在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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