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厚重的沥青，灌满了地下三层的每一寸空间。
薛平没有动。
他背靠着主控台冰冷的金属外壳，呼吸压到最低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制服袖口滑落，滴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中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。
他摸向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的铁盒。
李默留下的最后东西。
还有那张烧焦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，汪氏集团那个扭曲的logo，在黑暗中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为什么汪主管不跑？
他在等什么？
薛平的手指收紧。
铁盒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不是恐惧。
这是计算。
如果汪主管想杀他，刚才那一枪就足够了。
但他没开枪。
甚至在他切断电源后，汪主管只是站在那里，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。
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，现在才拉开帷幕。
薛平松开手。
他不能猜。
他需要证据。
需要那份被篡改前的原始清洁日志。
午夜零点。
系统自动格式化所有现场数据。
那是死线。
必须在零点之前，拿到日志，洗清嫌疑。
否则，他将作为“违规操作者”，被永久抹除。
薛平从腰间抽出那把改装过的多功能钳。
刀刃弹出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步极轻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，却刻意避开那些漂浮着油污和碎屑的区域。
这里是废弃污水处理站。
管道纵横交错，像巨兽的血管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薛平感到安心。
混乱掩盖真相。
而这里，足够混乱。
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某种机械的韵律。
是赵工。
那个曾经犹豫不决的同事。
此刻，他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，照亮了赵工惨白的脸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嘴角抽搐。
“薛……薛哥？”
赵工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薛平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看向赵工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笔挺的制服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剪裁的考究。
汪主管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屏幕微亮，映出他冷漠的眼神。
“赵工，带路。”
汪主管的声音平稳，冷硬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日常报告。
“去主控制室。”
赵工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体僵硬。
“汪……汪主管，这里太危险了。广播已经停了，外面全是雨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汪主管打断他。
“执行命令。《第7号洁净公约》，第三章，第五条：‘在紧急状态下，员工必须服从上级指令，确保核心设施安全。’”
赵工浑身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像个提线木偶，转身向前走去。
薛平跟在后面。
距离保持在三米。
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距离。
他知道赵工隐瞒了什么。
他目睹了汪主管进入现场。
他选择了沉默。
现在，沉默变成了共犯。
通往主控制室的走廊狭窄而昏暗。
墙壁上挂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。
水滴从管道接缝处渗出，汇聚成细流，沿着墙面蜿蜒而下。
那些水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。
不是油漆。
是血迹。
经过雨水冲刷，血迹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反而因为氧化，变得更加鲜艳，更加刺眼。
薛平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。
他的手套上还残留着李默的血。
粘稠，腥甜。
根据《第7号洁净公约》，“禁止清理血迹”。
这是一条铁律。
也是汪主管用来陷害他的理由。
但在薛平眼里，这是一条线索。
血迹不会凭空出现。
它指向源头。
他放慢脚步，仔细观察地面。
积水中的倒影破碎不堪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