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防爆窗上的闷响，混合着通风管里传来的滴答声。
江默站在主清洁室中央。
这里没有镜子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、单向透光的强化玻璃墙，将清洁室与后方的实验室隔开。
玻璃表面布满水雾。
那是高压蒸汽消毒后的残留。
江默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玻璃。
触感冰冷。
像触摸一块凝固的皮肤。
他的工牌在胸口震动。
【距离清理倒计时：03:59:12】
四小时。
不多不少。
崔主管站在玻璃墙的另一侧。
隔着那层浑浊的介质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扭曲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。
手里拿着那块黄铜令牌。
令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，反射出一种病态的暗金光泽。
「江默。」
崔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像是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。
「你违反了SOP第7条。」
江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夹着一枚高频声波发生器。
这是李昂留下的遗物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江默患有轻度色盲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世界不是彩色的。
而是由不同频率的光谱组成。
常人眼中的黑色，在他眼里是深邃的紫罗兰色。
而崔主管身上的黑色制服……
在江默眼中，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、近乎透明的灰白色。
那不是布料的颜色。
那是晶体化的反光。
频率：44.7赫兹。
共振点：左肩胛骨下方三厘米。
江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数据流在视网膜上滚动。
如果声波频率与晶体结构完全匹配……
物理形态会崩塌。
就像敲击高音玻璃杯。
但前提是，目标必须是实体。
崔主管抬起手。
指了指玻璃墙上贴着的《第7区深层清洁SOP》。
那张纸已经残破不堪。
第一章时它只是墙上泛黄的警告；第二章被江默撕下第一角作为证据；第三章被崔主管踩在脚下威胁；第四章被江默涂满鲜血覆盖关键条款；第五章被崔主管点燃试图销毁。
此刻，它只剩下灰烬中残留的唯一一行字。
墨迹焦黑，边缘卷曲。
【禁止情感介入。违者清除。】
这行字孤零零地贴在玻璃上。
像是在嘲笑某种过时的规则。
「你以为你在反抗？」
崔主管的声音变得机械。
僵硬。
「系统需要秩序。」
江默按下启动键。
无声。
但他能感觉到胸腔内的共鸣。
声波穿透空气。
穿透玻璃。
击中崔主管的身体。
那一瞬间，江默看见了。
崔主管的肩膀处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灰色的晶体开始剥落。
成功了？
不。
裂纹没有扩散。
相反，那些剥落的晶体碎片在空中停滞。
然后，重新组合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不仅如此。
崔主管原本灰白色的身体，变得更加通透。
那种灰白色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耀眼的白光。
他在吸收声波。
将破坏性的能量，转化为修复自身的养分。
江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心率：120。
肾上腺素分泌量：超标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他迅速调整频率。
从44.7赫兹提升至45.2赫兹。
再次发射。
这一次，效果更明显。
崔主管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他的面部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那不是痛苦。
是困惑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指令。
「错误。」
崔主管开口了。
声音不再通过扩音器。
而是直接通过玻璃传导到江默的耳膜。
尖锐。
刺耳。
「逻辑闭环已建立。」
江默后退一步。
脚跟撞上了身后的金属推车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看向玻璃倒影。
镜子里的他，依然苍白。
依然冷静。
但眼神深处，那层薄薄的冰霜正在融化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熟悉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：15度。
眼轮匝肌收缩幅度：轻微。
那是苏娜的脸。
不。
那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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