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防爆窗上的闷响,混合着通风管里传来的滴答声。
江默推开备用服务器机房的铅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臭氧烧焦的气息。
这里没有镜子。
只有成排闪烁的红色指示灯,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。
工牌上的倒计时显示:03:42:15。
他需要数据。
苏娜留下的后门程序是一个逻辑陷阱,也是一个机会。
只要接入主控终端,就能解析“微笑倒影”的核心代码。
那是关于镜像规则的唯一漏洞。
江默走到终端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他的左手食指伤口还在渗血,但感觉不到疼痛。
痛觉神经已经献祭给上一只粘液怪物了。
作为交换,他获得了短暂的“全知视角”。
现在,他需要用这个视角,撬开系统的防御。
插入数据线。
屏幕亮起,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。
【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】
【启动深层防御机制。】
【正在抽取算力燃料……】
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。
它在抽取他的记忆。
短期记忆。
那些刚刚发生、尚未固化的信息,被系统当作廉价的电池消耗掉。
为了维持入侵进程,系统开始格式化他的海马体。
江默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。
不能停。
一旦断开连接,他就再也找不到李昂失踪的真相。
也不能找到那个微笑倒影的来源。
代码继续向下深入。
【正在加载《第7区深层清洁SOP》底层逻辑……】
那行字再次浮现。
【真相:无清洁对象。全员皆已死亡。】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江默的意识深处。
如果全员皆已死亡,那么现在的崔主管是谁?
那个微笑的倒影又是谁?
必须拿到核心代码。
只要解析出镜像悖论的触发条件,就能反向操控这里的反射面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足够他反杀。
江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输入苏娜留下的密钥。
密钥验证通过。
系统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就在这一秒,脑海中的剧痛达到了顶峰。
像是有无数把冰锥同时刺入太阳穴。
江默眼前一黑。
一段记忆被强行剥离。
那是昨晚的画面。
李昂站在清洁室里,手里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黄铜令牌。
李昂的脸很清晰。
但他叫什么名字?
江默试图抓住这个名字。
空白。
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李昂。
对,叫李昂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忘了吗?
不,系统已经抹除了这段记忆的索引。
现在,李昂只是一个代号。
一个没有面孔的符号。
江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恐惧。
是理智的计算。
代价正在累积。
每获取一行关键代码,就要失去一部分自我。
这是公平的交易。
用过去,换取未来。
他继续敲击。
【核心代码解析进度:85%……】
【警告:内存溢出风险。】
【建议:献祭更多长期记忆以维持稳定。】
江默冷笑一声。
长期记忆。
那些构成他人格基石的东西。
母亲的脸。
童年的雨声。
初恋的味道。
这些都是珍贵的锚点。
失去了它们,他将不再是他。
但如果不做,他就会变成崔主管那样的傀儡。
或者,变成灰烬。
选择权在他手里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03:58:00。
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。
或者说,距离彻底清醒还有两个小时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决定做出。
既然短期记忆已经被征用,那就献祭更深层的。
视觉记忆。
关于母亲的视觉记忆。
他记得母亲有一双温柔的眼睛。
记得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。
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。
这些画面构成了他情感世界的底色。
也是他人性最后的堡垒。
现在,他要亲手拆毁它。
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揭露真相。
江默闭上眼。
在意识深处,他构建了一个镜像空间。
那里站着一个女人。
模糊不清,却充满爱意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。
然后,用力撕碎。
【确认献祭:母亲视觉记忆模块。】
【换取权限:镜像规则控制权(短暂)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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