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,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邓远坐在铁椅上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
那里没有手铐,但有一种比金属更冰冷的束缚感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刺鼻,却让人清醒。
对面的李刚没说话,只是盯着桌上的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。
纸面已经干透,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暗红色。
那是赵天成的名片。
也是今晚这场婚礼上,唯一还活着的“死者”。
邓远看着那张名片。
他的目光很稳,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的从容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次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每一秒都在倒数。
直播间的延迟信号正在切断最后的连接,但在这一刻,现实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“邓先生。”
李刚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他拿起那张名片,轻轻抖了抖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。
“你在洗手间里,到底做了什么?”
邓远抬起眼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清洗污渍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“韩峰新郎的戒指盒机关失控,溅了我一身血。作为伴郎,我有义务保持仪容整洁,这是对新娘的尊重。”
李刚冷笑一声。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,拍在桌上。
照片背景是酒店走廊的车窗玻璃。
上面有一块模糊的水痕,形状像一只扭曲的手掌。
“车窗上的痕迹,和你西装内袋里的血迹吻合。”
李刚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说你只是清洗污渍?那为什么这张名片,会出现在你的口袋里,并且被撕成了两半?”
邓远看了一眼照片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李刚手里拿着的是他在车窗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,以及韩峰提供的、显示两人争吵的录音片段。
录音里,邓远的声音听起来愤怒而急促。
但在邓远听来,那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台词。
“名片是我的。”
邓远缓缓说道,语速平稳,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。
“赵天成是我的商业竞争对手,也是我的朋友。我们昨晚有过激烈的争执,这一点没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李刚的表情。
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乱了。
这说明,李刚也在怀疑。
怀疑这是否是一场谋杀,还是一起意外。
“争执之后,我离开了现场。”
邓远继续编织着他的网。
“但我没想到,他会把这张沾血的名片当作‘证据’塞进我的口袋。或者,是他想陷害我?”
这个反问句像一根针,轻轻刺破了李刚构建的逻辑闭环。
李刚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邓远会反咬一口。
“陷害你?”
李刚嗤笑,“韩峰现在可是受害者家属,他为什么要陷害你?而且,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你捡起名片的动作。”
“镜头可以剪辑。”
邓远淡淡地说,“直播有延迟。观众看到的,不一定是真相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另一扇门。
李刚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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