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,带着一股陈旧的汽油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这里比宴会厅低了三度,灯光昏暗,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苟延残喘地闪烁。
邓远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A6。
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直播间的数据还在跳动。
【弹幕:伴郎跑了?】
【弹幕:心虚了吧!】
【弹幕:报警啊!警察怎么还没到?】
那些红色的数字像是一群嗜血的苍蝇,嗡嗡作响。
邓远没有看手机。
他把手机塞进裤兜,手指紧紧攥着西装下摆。
那里,空空如也。
那张沾满赵天成鲜血的名片,已经不在了。
或者说,它“应该”不在了。
韩峰那个蠢货以为,名片就在邓远手里。
他刚才在洗手间门口,死死盯着邓远的口袋。
那种眼神,贪婪又恐惧。
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但韩峰不知道的是。
从洗手间出来那一刻起,那张名片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一个诱饵。
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诱饵。
邓远拉开车门。
副驾驶座上,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那是婚礼用的戒指盒。
也是今晚这场闹剧的源头。
韩峰为了制造混乱,故意在递戒指时触发了机关。
那枚钻戒弹出来的瞬间,一张折叠的名片也随之弹出。
上面印着死者的名字,还有……那一抹刺眼的红。
韩峰是怎么知道名片上有字的?
这个问题,困扰了很多人。
包括现在的直播观众。
其实很简单。
因为那张名片,是韩峰亲手递给赵天成的。
作为竞争对手,韩峰对赵天成的所有底细都了如指掌。
他甚至知道,赵天成有个习惯。
每次谈崩了生意,他就会把名片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而今晚,赵天成在死前,曾把这张名片捏在手心里。
韩峰捡起它时,指尖沾染了血迹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赵天成的尸体旁,看到了另一张同样的名片。
那是赵天成留给自己的“遗书”。
韩峰偷看了内容。
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。
所以他才敢在宴会上发难。
他知道邓远会去捡。
他知道邓远会去销毁。
他想借刀杀人。
借警察的手,借舆论的口,把邓远送进监狱。
这样,他就能继承赵天成留下的那份巨额保险。
还能摆脱自己欠下的高利贷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毒棋。
但现在,棋子乱了。
因为邓远没按他的剧本走。
邓远坐进驾驶座。
关上车门。
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警笛声。
世界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,呼呼作响。
邓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硬币。
一元钱的硬币,边缘有些磨损。
他用拇指按住硬币,在掌心快速旋转。
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,细微而刺耳。
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也是他思考时的节奏。
三秒后。
硬币停下。
正面朝上。
邓远笑了笑。
笑容里,没有温度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,取出了一张湿漉漉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名片。
纸质已经软化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血迹被水晕开,变成了一团团暗红色的污渍。
就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这就是那张“血印名片”。
它在洗手间里,经历了温水的浸泡。
墨水扩散,死者赵天成的名字变得难以辨认。
但它依然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邓远看着它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不能把它扔掉。
一旦被发现失踪,警方就会怀疑他销毁证据。
他也不能把它交给警察。
哪怕字迹模糊,只要技术鉴定,依然能提取出DNA和指纹。
那是赵天成的指纹。
也是韩峰的指纹。
如果交出去,韩峰会脱罪。
而他,将成为唯一的嫌疑人。
因为他最后接触过这张名片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邓远打开车窗。
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鼓点。
邓远伸出手。
将那张湿软的名片,贴在车窗玻璃的内侧。
位置,正好对着副驾驶座的遮阳板。
雨水顺着玻璃流下。
冲刷着名片上的污渍。
原本模糊的字迹,被雨水进一步侵蚀。
墨迹在水中化开,像烟雾一样消散。
血迹也被稀释,变成了淡淡的粉色。
名片紧紧地吸附在玻璃上。
因为水压,因为静电,因为那张纸已经完全失去了韧性。
它再也无法被完整地取下来。
就算有人想把它揭下来,也会碎成无数片。
碎片混入雨水,流入下水道。
或者,留在玻璃上,成为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渍。
邓远收回手。
关上车窗。
隔绝了风雨。
也隔绝了真相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现在,这张名片,既不属于他,也不属于死者。
它属于这场暴雨。
属于这个混乱的夜晚。
属于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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