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白色的瓷砖墙面上,倒映着邓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站在洗手台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宴会厅里捏碎名片边缘的触感。
那是一种粗糙的、带着颗粒感的摩擦。
就像是在触摸一块风干的骨头。
水龙头的水流很细,但在寂静的空间里,却像是一条银色的蛇,蜿蜒落入不锈钢水槽。
邓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潭水下正涌动着怎样的暗流。
他伸出手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。
血印名片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邓远的掌心。
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褐斑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绽放在洁白的纸面上。
名字“赵天成”三个字,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死亡的印记。
也是邓远此刻最大的把柄。
如果这张名片出现在警方的证物袋里,哪怕上面的血迹经过鉴定是新鲜的,只要上面有赵天成的名字,再加上邓远作为伴郎的身份,以及直播镜头前那诡异的“意外”,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。
谋杀未遂?
过失致人死亡?
或者是更糟糕的——蓄意谋杀。
无论哪一种,都足以让他在牢狱里度过余生。
而林婉……
那个温柔、神经质,却深爱着他的未婚妻,会在法庭外崩溃,会看着他的眼神从信任变成恐惧,最后变成厌恶。
邓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他身上还未散去的香水味。
有些甜腻,有些令人作呕。
他必须处理掉这张名片。
不能烧,不能撕。
在监控遍布的酒店里,任何异常的火源或破坏行为都会引起注意。
而且,直播间的观众还在看着。
虽然陈导切走了特写,但全景镜头下,韩峰被保安按在地上,而邓远转身走向洗手间。
这一举动本身,就充满了嫌疑。
如果邓远在这里销毁证据,一旦被发现,那就是铁证如山。
所以,他只能让它“消失”。
不是物理上的消失,而是信息上的模糊。
邓远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变大了些。
哗啦啦的声音,掩盖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。
那些宾客的惊呼声,韩峰的哭嚎声,保安粗鲁的呵斥声,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。
或者说,被这流水声过滤成了背景噪音。
邓远将名片浸入水中。
温水。
太冷的水会让油墨凝固,太热的水会加速纸张腐烂。
温水是最好的选择。
它能软化纸张纤维,也能让某些不稳定的墨水发生反应。
他记得赵天成是个讲究人。
他的名片是定制的,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防伪油墨。
这种油墨遇水后,会发生轻微的晕染。
这是一种设计缺陷,也是一种巧合。
邓远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名片的表面。
动作很轻,很柔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。
随着他的手指移动,暗红色的血迹开始扩散。
原本清晰的轮廓,变得模糊起来。
像是一幅被雨水冲刷过的油画。
邓远的眼神没有波动。
他的心里在计算着时间。
每一秒,都在倒计时。
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上升。
29万。
30万。
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。
【伴郎去洗手间了?是不是心虚?】
【我看他就是想销毁证据!】
【韩峰好可怜,被这么陷害。】
【邓远平时看着挺老实的,没想到这么狠。】
这些文字,像是一把把刀,割在邓远的心上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在水流带走最后一丝痕迹之前,完成这一切。
名片上的字迹,开始变形。
“赵”字的偏旁部首,像是一只受惊的虫子,扭曲着身体,向四周蔓延。
“天”字的一横,断裂开来,变成了两条平行的线。
“成”字的戈钩,失去了力度,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
邓远抬起头,看了一眼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带着几分嘲讽,几分冷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刚才在宴会厅里,为什么名片上的字迹会变得模糊。
那不是信号篡改。
那是预谋。
韩峰知道这张名片的特性。
他知道只要遇到水,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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