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崇那抹释然的笑,像是一层薄冰,覆盖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上。
严青垂下眼帘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同心结的碎片。
她看不清薛崇眼底究竟藏着什么。
是如释重负?还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?
“严姑娘。”
薛崇的声音温润如玉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既然雨停了,便让新娘子早些歇息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赵管事退下。
赵管事躬身行礼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。
他经过严青身边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快的怜悯,随即被死水般的沉寂吞没。
严青心头一紧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样。
这不仅仅是主仆之间的默契,更像是某种共犯的沉默。
“姐姐……”
严青转身看向一直僵立在原地的严婉。
严婉脸色苍白,嘴唇被咬出了血痕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抓住严青的衣袖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妹妹,我们……真的能活过今晚吗?”
严青反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指。
掌心传来的湿冷触感,让她想起妆匣底层那枚带血的同心结。
“姐,信我。”
严青低声说道,语气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只要进了薛家的大门,我们就有了周旋的余地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薛崇那张标准得毫无温度的脸。
“老爷放心,严家女子,向来守礼。”
薛崇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好一个守礼。”
“那就让赵管事去准备一套新的嫁衣。”
严青猛地抬头:“新的?”
薛崇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旧的那件,沾了血腥气,不吉利。”
“换上新的,去祠堂拜祖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空旷的正厅内炸开。
严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祠堂?
那是薛家供奉祖先的地方,也是存放族谱和刑具的禁地。
按照大周朝的规矩,未出阁的新妇,连薛家的门槛都不能踏进祠堂半步。
更何况,还是在大婚之夜,直接去拜祖?
“老爷,这不合礼制。”
严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新娘尚未见公婆,怎可先去祠堂?”
薛崇放下扳指,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严青淹没。
“礼制是人定的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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