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薛府正厅的琉璃瓦上,声如擂鼓。
严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赵管事靴尖那一抹未干的泥渍。
那是她从偏院逃出来时沾上的。
此刻,那泥渍正被雨水冲刷,变得模糊不清,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处境。
“严姑娘。”
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薛崇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被他摩挲得油光水滑。
他的笑容标准得没有温度,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。
“林嬷嬷的脸,伤得不轻。”
薛崇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惋惜。
“她说你是疯了才泼的药汁。”
严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她知道,这不是关心,是试探。
“回老爷的话,”严青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奴婢只是护主心切。”
“护主?”
薛崇挑眉,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“严婉如今已是薛家的媳妇,她的命,就是薛家的命。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严青的心跳上。
“所以,你为了护她,连规矩都不要了?”
严青没有抬头。
她能感觉到薛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严青忽然反问,“若规矩要人命,这规矩,守它何用?”
薛崇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声低沉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好一个‘守它何用’。”
他走到严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严家教出来的女儿,倒是有些骨气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那纸页边缘焦黑,显然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片。
“这是三年前,你姐姐双胞胎妹妹难产时的医案残页。”
薛崇将纸页扔在严青面前。
纸张飘落在地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上面写着,死胎窒息,与接生婆手法失误有关。”
严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看着那张纸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这就是薛崇想要的筹码。
只要承认这一点,严家就要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。
严父会被问罪,严婉会被休弃,甚至……会被处死。
以此掩盖当年那场被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“严姑娘,”薛崇俯下身,凑近严青的耳边,“你想救你姐姐吗?”
严青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老爷想让我怎么救?”
薛崇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交出严父收受薛家贿赂的证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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