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内的红烛烧得极旺,蜡泪堆积如盆底,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窗外的暴雨并未停歇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严青跪坐在喜娘身后,双手交叠于膝头,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薛崇那双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匆忙划过。
严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年前,薛家妹妹难产,尸身是从产房抬出来的。
若那道划痕来自当年的产床……
“严姑娘。”
薛崇的声音响起,温润如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拇指摩挲过扳指内侧的纹路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姐姐身子弱,方才在轿中似乎有些不适,如今可好些了?”
严青抬起眼帘,目光并未看向薛崇的脸,而是落在他那只不停转动扳指的手上。
“回公子,姐姐只是晕轿,歇息片刻便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怀疑的词眼。
薛崇微微一笑,笑容标准得没有温度。
“是吗?那便好。毕竟,严家与薛家联姻,讲究的是百年好合,若是新娘子有个三长两短,恐怕传出去,对两家名声都不太好。”
他说着,缓缓站起身。
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,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口。
“赵管事,”薛崇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,“去查一下嫁妆清单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软。”
站在一旁的赵管事立刻躬身应诺,眼神冷漠地扫过严青和昏迷不醒的严婉。
严青心头一紧。
这是拖延时间。
薛崇在试探,也在给赵管事创造机会。
一旦赵管事搜出同心结里的医案残页,她们便再无翻身之日。
必须在赵管事动手之前,将残页交给严婉,或者……藏得更深。
严青深吸一口气,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,悄悄从袖中摸出那枚带血的同心结。
指尖触碰到结内硬挺的纸片,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再次钻进鼻腔。
那是血,也是真相。
她不能自己留着,也不能让薛崇发现。
只有姐姐知道,当年那场医疗事故背后的真正凶手是谁。
严青忍着恶心,迅速解开同心结的外层红线。
她将那张染血的医案残页折成指甲盖大小,趁薛崇转身去斟酒的瞬间,猛地塞进了严婉垂落在床沿的袖口中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然而,就在残页入袖的刹那,严婉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严青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严婉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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