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花轿的顶棚,沉闷而压抑。
严青跪坐在姐姐严婉身侧,双手死死攥着那枚带血的同心结。掌心被银针挑破的伤口渗出血珠,混着结上干涸的血迹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脚边绣鞋上的金线。那是薛府送来的聘礼,针脚细密,却透着股冷硬的杀意。
“小姐,吉时到了。”林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把钝刀刮过耳膜。
严婉浑身一颤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死灰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抓住严青的衣袖,指尖冰凉刺骨。
“妹妹……”严婉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若是……若是出了事,你便忘了我。”
严青心头一紧,猛地抬起头。
透过轿帘的缝隙,她看见外头泥泞不堪的道路,以及薛府迎亲队伍中那些面无表情、眼神轻蔑的下人。
他们催得急,马蹄声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,仿佛在催促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。
“姐姐放心。”严青压低声音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嬷嬷的手——那只手正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显示出极度的紧张。
“我是陪嫁丫鬟,您的命便是我的命。只要我在,谁也别想动您分毫。”
林嬷嬷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被冷漠覆盖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进了薛府,你就是主子的奴才,记住了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严青脸上。
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严府那个自由自在的小丫鬟,而是薛府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但她没有反驳,只是垂下眼帘,将手中的同心结塞入袖中深处。
身份变了,从“未出阁的闺秀侍女”变成了“陪嫁的贱籍奴婢”。
这不仅是名分的降级,更是生存空间的压缩。
花轿缓缓启动,颠簸的车身让严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,悄悄看向严婉。
姐姐的眼妆有些花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她在忍。
严青心中酸涩,却不得不装作无知。
“姐姐,薛家那边……可曾有过什么交代?”严青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。
严婉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父亲说,薛公子温润如玉,定会善待于我。”
谎言。
严青在心中冷笑。
严父收受薛家巨款的事,她虽瞒着众人,但如今看着姐姐这幅模样,只觉得讽刺至极。
那笔钱,买的是严婉的一生,还是薛家的清白?
花轿穿过长街,雨水打在窗纸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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