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,而是化作了一层黏稠的雾霭,死死裹住青云宗外门广场。
空气里的闷热被雨水一压,反而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腥甜。
李七站在测灵碑前,脚下那双布鞋早已湿透,冰冷的雨水顺着裤管蜿蜒而下,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天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同门,而是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青黑色石碑。
此刻,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道待碎裂的完整石碑,也不再是第二章中仅有一道裂痕的残破之物。
裂缝,正在扩大。
原本细若发丝的血痕,此刻已宽如拇指,沿着石碑表面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疯狂蔓延。
那些纹路并非天然生成,而是某种被刻意掩盖的禁制符文。
随着渗入碑中的鲜血越来越多,这些沉睡的符文竟然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。
像是有无数条红色的血管在石头内部搏动,每一次跳动,都带动着整个广场地面的微微震颤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苏婉躲在人群后方,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护身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认得那些纹路。
那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邪祟的“锁灵纹”,只有在灵力暴走、常规手段无法压制时,才会被激活。
但这里是青云宗的外门广场,怎么会突然触发这种级别的禁制?
她看向李七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震撼。
这个人,到底做了什么?
广场中央,裴执事手中的玉简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那张向来严谨、毫无表情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冷汗。
他看着测灵碑上那不断扩大的裂口,以及裂口中隐隐透出的血色光芒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按照宗门铁律,《血祭碑篇》第三条明确规定:
“凡以血触碑,引发符文共鸣者,视为挑战宗门权威,需接受‘灵根剥离’之罚。”
这句话,他曾以为只是挂在墙上的装饰,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一天被人用鲜血来验证。
而现在,验证的人,正是那个他想逐出师门的李七。
“李七!”
裴执事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?这是公物损毁,更是扰乱考场秩序!”
他试图用常规的罪名来压制眼前的局面。
只要定性为“扰乱秩序”,他就可以动用执事堂的武力,强行打断这场诡异的血祭,甚至直接废掉李七的修为。
这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至少,能保住测灵碑的秘密不被外人知晓,也能维护宗门规矩的尊严。
李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倒映着裴执事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裴执事,”李七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,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弟子考核细则》第七章第四条,晨考期间,任何干扰测试流程的行为,均视为自动放弃资格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但我并没有干扰。我只是在履行规则。”
“什么规则?”裴执事厉声喝道,“你这是在破坏!”
“不。”
李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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