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香火味和铁锈腥气的味道，那是青云宗后山禁地特有的气息，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沈牛趴在铁碑底部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掌心的血污，滑过那枚暗红色的指甲。
指甲只有半寸长，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黑褐色，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。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沈牛粗糙的指腹间，冰凉，坚硬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——那是刚才以血激活铁碑时留下的余温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道惊雷炸响，震得整个后山禁地都在颤抖。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沈牛惨白的脸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指甲，呼吸压到了最低。
怀中的油布包已经不见了。
就在刚才，铁碑异动引发灵力震荡的那一瞬，两名黑衣内门弟子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掀翻在地。唐肃也被迫后退三步，拂尘脱手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趁着这短短三息的混乱，沈牛做出了一个赌命的决定。
他没有逃跑，也没有求饶，而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，猛地扑向铁碑底座那道刚刚松动的缝隙。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指甲按入裂缝深处，紧接着又迅速抠出，塞进了贴身的衣襟内侧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当唐肃稳住身形，目光重新锁定在他身上时，沈牛已经恢复了那个卑微杂役的模样。他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双手颤抖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“搜。”
唐肃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两个黑衣弟子爬起来，手中握着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搜魂索，一步步逼近。搜魂索是内门执法的标准配置，一旦缠绕上身体，便能强行剥离记忆碎片，任何隐瞒都无所遁形。
沈牛的心脏狂跳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咚咚的巨响。他能感觉到，贴在胸口的那枚指甲，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颤，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*别过来。*
他在心里默念。
一名弟子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外门弟子沈牛，涉嫌私闯禁地，勾结邪祟。奉执事唐肃之命，进行搜魂。”
说完，那人手腕一抖，搜魂索如同一条毒蛇，直扑沈牛的肩头。
沈牛没有躲。
他知道，躲就是心虚。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宗门里，外门弟子的命比草芥还轻。如果表现出反抗或恐惧，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。
他必须让对方觉得，他只是一个因为恐惧而僵住的废物。
搜魂索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，沈牛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但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喊叫，只是任由那冰冷的灵力侵入皮肤。
搜索的过程漫长而煎熬。
搜魂索沿着他的手臂、胸膛、腰部缓缓移动。每一次触碰，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刮擦他的神经。沈牛闭着眼睛，冷汗和雨水交织在一起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不敢动，也不敢想。
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：*藏好。一定要藏好。*
指甲就贴在他的心口，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温热。那是师祖的血，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终于，搜魂索离开了他的身体。
那名弟子皱了皱眉，似乎有些疑惑：“奇怪……记忆里没有异常波动，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师父的愧疚。没有发现信物。”
唐肃站在不远处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没有立刻相信弟子的话，而是缓步走到沈牛面前。
雨水打湿了唐肃的玄色道袍，却洗不掉他眼中的寒意。他伸出手指，挑起沈牛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沈牛，”唐肃的声音低沉，“你刚才，在看什么？”
沈牛垂着眼眸，避开唐肃的目光，声音沙哑：“看……看杂草。”
“杂草？”唐肃冷笑一声，另一只手一挥，一道灵力扫过地面。那些原本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显露出来，上面空空如也，连一根草茎都没有。
“此地乃师祖坐化之所，灵气紊乱，草木不生。你告诉我，你在除什么草？”
沈牛沉默。
辩解是无用的。在这个世界，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只能服从。唐肃要的是结果，不是真相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唐肃淡淡说道，“既然搜魂索没查出问题，那就用老办法。肉体搜查。”
两名弟子愣了一下，随即领命上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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