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。
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石牛站在方严尸体旁。
那具身体还保持着跪姿，眼球凸出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“你……终于……醒了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石牛的耳膜上。
谁醒了？
是剑？还是人？
石牛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右臂上的血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红色的蚯蚓在蠕动。
赤鳞铁剑插在地上。
剑身彻底变红。
不再是暗红，而是像烧红的烙铁。
灼人的热度透过掌心，顺着手臂往心脏钻。
痛。
但不是肉体的痛。
是一种灵魂被剥离的冷。
人性正在淡去。
石牛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想吐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稳定。
带着上位者的傲慢。
石牛迅速收起赤鳞铁剑。
动作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他将剑塞进背后的粗布包裹里。
用衣摆盖住那抹刺眼的红。
然后，他低下头。
肩膀佝偻着。
像个刚做完苦力、累得直不起腰的杂役。
赵虎从侧门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。
赵虎手里捏着一块玉牌。
那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。
也是他讨好方严的筹码。
此刻，那块玉牌正微微发烫。
因为方严死了。
而石牛活着。
赵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。
又落在石牛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但很快，被贪婪掩盖。
他看到了石牛脚边的那枚鉴灵盘。
盘子碎了。
裂纹呈放射状。
中心有一个黑洞。
那是灵力过载留下的痕迹。
“石牛。”
赵虎的声音洪亮。
刻意提高音量，让周围的弟子都听见。
“方执事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石牛没抬头。
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他。”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赵虎眯起眼睛。
他走近两步。
靴底碾过方严的手指。
咔嚓。
骨裂声。
清脆。
刺耳。
“方执事乃是我青云宗长老。私藏禁物，罪不容诛。”
赵虎盯着石牛的眼睛。
试图从中读出恐惧。
但他只看到一片死寂。
像深井里的水。
没有波澜。
“是你杀了他？”
赵虎反问。
语气尖锐。
带着命令式的口吻。
“交出禁物。我可以保你不死。甚至……给你内门名额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重。
诱惑。
赤裸裸的诱惑。
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羡慕。
有人嫉妒。
还有人幸灾乐祸。
他们等着看石牛跪地求饶。
等着看他被拖去刑堂。
石牛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。
这是赤鳞铁剑在操控他的肌肉。
让它看起来虚弱、迷茫。
符合一个被邪物控制的底层弟子的状态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石牛低声说。
“它……自己动了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剑确实动了。
但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活。
赵虎冷笑一声。
他不信。
方严修为不弱。
哪怕是在临死前爆发，也不可能被一个杂役徒手捏碎头颅。
除非。
石牛手里有更可怕的东西。
或者。
方严是自杀的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被赵虎强行压下。
不可能。
方严是他的人。
不能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。
“搜。”
赵虎挥挥手。
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。
粗暴地扯开石牛的衣领。
翻遍他的口袋。
一无所获。
禁物不在他身上。
赵虎眉头紧锁。
他蹲下身。
捡起那枚碎裂的鉴灵盘。
碎片划过他的指尖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鉴灵盘虽然碎了。
但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在。
那股波动指向石牛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指向石牛的心脏。
“你的心跳很快。”
赵虎站起身。
逼近石牛。
两人距离不到一尺。
石牛能闻到赵虎身上的汗臭味。
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那是方严身上带出来的。
也是赵虎修炼邪功的味道。
赵虎私下修炼《枯荣诀》。
需要定期吞噬同门的精血来维持生机。
方严的死，或许不是意外。
而是赵虎需要的“补品”不够了。
所以，他盯上了石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