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听雨轩的屋檐下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薛沉贴在墙根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泥水混着血水，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。
那股铁锈味，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酸，渗进他的毛孔，钻进他的肺叶。
他不敢动。
前方是赵长老闭关的书房，也就是所谓的“听雨轩”。
门口站着两名内院执法堂的精锐弟子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，腰间佩刀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没有杀气，也没有生气。
就像两尊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。
只要薛沉身上那一丝一毫的血腥气飘过去，或者心跳声稍微大一点，阵法就会触发。
那是“锁灵阵”。
戴管事临死前，用最后的一口气告诉过他。
这阵法不认人，只认气息。
带有怨气、血腥、或者非法灵力波动的活物，靠近三步之内，会被瞬间绞杀。
薛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。
剑身还在滴水。
那是昨夜黑市里，那个倒霉鬼喷出来的血。
为了争夺那本《残篇引气诀》，他失手斩断了对方的喉咙。
现在，他成了逃犯。
天亮之前，如果拿不出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证据，或者找不到庇护所，执法堂就会把他当成清理门户的垃圾，扔进乱葬岗。
他需要进入书房。
那里有戴管事和死者家族勾结的证据。
有了这个，他就能换一张通行证，哪怕是用命换的。
薛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冰冷刺骨，带着泥土的腥味。
脑海深处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*“想进去吗？”*
声音尖细，带着戏谑。
是那个冤魂。
昨夜被他斩杀之人的残魂，此刻正依附在他的剑上，或者说，依附在他体内。
*“代价很贵哦。”*
薛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一旦让冤魂完全接管身体，突破阵法，他就会失去视觉。
从此以后，他再也看不见灵气流动，看不见光影变化。
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，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摸索前行。
这是一条单行道。
没有回头路。
但除此之外，别无选择。
薛沉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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