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断罪台下的排水沟口,腥臭扑鼻。
雨水混着黑泥,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涌出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薛沉蹲在阴影中,浑身湿透。
那把刚杀过人的剑,被他反握在手中,剑尖朝下,抵住地面。
血珠顺着剑刃滑落,滴进污水里,瞬间被稀释成暗红色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那是冤魂留下的痕迹。
*“他在看你。”*
脑海里的声音冰冷刺骨。
薛沉没有回应。
他盯着排水沟出口处的一块石板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平时被苔藓覆盖,此刻却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。
那是通往内院静室地下的暗渠。
戴管事刚才说,赵长老就在那里闭关。
而戴管事欠下的债,正是为了填补这个窟窿。
薛沉缓缓站起身。
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抬起手,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。
末席空缺。
这枚玉牌经历了四章的生死搏杀,边缘已经被捏碎一角,表面布满了裂纹。
但此刻,它还在发光。
微弱,却顽固。
这是进入藏经阁的唯一钥匙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薛沉将玉牌贴在胸口。
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必须利用这枚玉牌,制造一场误会。
让赵长老以为,戴管事要灭口。
然后,借执法堂的手,除掉戴管事。
这就是他的局。
“吱呀——”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脚步沉稳,带着金属摩擦的轻响。
另一个脚步虚浮,伴随着核桃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戴管事来了。
还有他的跟班,小厮阿福。
薛沉屏住呼吸,身形融入黑暗。
他像一头潜伏的野兽,等待着猎物的靠近。
戴管事走到排水沟边,停下脚步。
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眼神浑浊,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“阿福,搜仔细点。”
戴管事的声音油滑世故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那小子身上有冤气,若让他跑了,咱们两个都别想活。”
阿福唯唯诺诺地点头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光摇曳,照亮了排水沟周围的杂草。
“管……管事大人,这里太臭了。”
阿福捂着鼻子,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闭嘴!”
戴管事低喝一声,目光扫过四周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块石板上。
“奇怪。”
戴管事眉头微皱。
“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跑,怎么不见了?”
脑海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他想起了薛沉最后那个诡异的眼神。
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*“棋局……才刚刚开始……”*
戴管事咽了口唾沫。
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核桃攥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是不是钻进暗渠了?”
阿福试探着问。
戴管事摇了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那暗渠通向赵长老的静室,若是有人进去,立刻就会被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除非……那个人不想活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!
速度快如闪电。
阿福惊呼一声,灯笼脱手而出,滚落在地。
火光瞬间引燃了旁边的枯草。
“啊!”
阿福吓得瘫软在地。
戴管事反应极快,后退半步,手中两颗核桃猛地砸向黑影。
核桃坚硬如铁,带着劲风呼啸而去。
然而,黑影并未躲避。
而是任由核桃击中肩膀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黑影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倒下。
借着火光,戴管事看清了那张脸。
苍白,冷漠,毫无波澜。
是薛沉。
但他手中的剑,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团黑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缠绕在他的手臂上,隐隐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。
冤魂。
戴管事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融合了冤魂?!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恐惧终于爬上了他的脸庞。
薛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手中的黑色雾气缓缓流动,指向戴管事身后的方向。
那是暗渠的入口。
*“告诉他。”*
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*“告诉他,你想杀人灭口。”*
薛沉抬起左手,指尖蘸取了一点剑上的血迹。
然后在空气中写下一个字。
血字鲜红欲滴,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那是一个“死”字。
戴管事看懂了。
他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栽赃我?!”
薛沉依旧沉默。
但他的眼神,比手中的血字更冷。
那是看穿一切的眼神。
戴管事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如果现在不做出点什么,薛沉一定会去告发他。
到时候,别说这笔债,连他的命都要赔进去。
“好!好!”
戴管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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