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大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扎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也扎进薛沉早已湿透的粗布麻衣中。
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薛沉站在断罪台前的阴影里,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。
那血不是鲜红的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,像是被某种毒素浸染过,又像是沾染了太重的怨气。剑身很冷,冷得像是一块从冰窖里挖出来的铁。
他低着头,看着脚边积水中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只有那双眼睛,黑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出现。
戴管事就站在玉台后面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*咔哒,咔哒。*
核桃碰撞的声音,在暴雨将至的沉闷空气中,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刺耳。
戴管事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眯着眼,浑浊的目光在薛沉身上扫过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,又像是在犹豫该把这件货物扔进垃圾堆,还是卖个好价钱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动,露出一角绣着复杂图腾的内衬。
那是薛沉在藏经阁底层见过的图案。
一个扭曲的人形,被锁链缠绕,双眼流血。
薛沉的手指紧紧扣住剑柄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晨钟还有三个时辰才会敲响,但内院的扫描随时可能提前覆盖外门。一旦被发现他身上带着未洗的血迹和违禁品,他就会被当作逃犯清理门户。
他必须拿到那张“末席空缺”的通行证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他通往藏经阁深处的钥匙。
“薛师弟。”
戴管事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油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放下手中的核桃,双手背在身后,身体微微前倾,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“你可知错?”
薛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戴管事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戴管事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是一只猎物,明明已经落入陷阱,却还保持着捕食者的优雅。
“不知悔改。”
戴管事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昨夜黑市失窃,守阁傀儡被毁,死者身份不明。执法堂正在排查所有外门弟子。你浑身是血,手持凶器,出现在断罪台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薛沉手中的剑上。
“这剑,是你杀的?”
薛沉沉默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剑尖指向地面。
一滴暗紫色的血珠,顺着剑锋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*啪嗒*声。
“我不杀人,不立威。”
薛沉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我只换东西。”
戴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声干涩,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换?你拿什么换?你那把破铜烂铁?还是你那条不值钱的命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中,溅起泥点。
“外门的规矩,你不懂吗?”
“末席空缺,是内院留给那些有背景、有资源弟子的特例。它不是施舍,是交易。”
“想要这张牌子,你得付出代价。”
戴管事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我要你身上的因果。”
薛沉眉头微皱。
“因果?”
“对。”
戴管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杀了人,就要承担这份杀戮的业力。否则,这股怨气会污染外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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