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藏经阁最底层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霉味、陈年纸张的腐朽气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锈味，混合在一起，钻进薛沉的鼻腔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手中的黑剑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剑身里残留的那股怨气，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游走，试图冲破他的经脉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炸开的低语。
无数亡魂的嘶吼，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张无形的网，死死勒住他的头颅。
薛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必须找到东西。
掩盖“无根”气息的东西。
一旦内院的感知扫描落下，他这个失去了身份认同的幽灵，会被瞬间撕碎。
戴管事捏碎的核桃，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现在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薛沉睁开眼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这里没有书架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石格。
每个石格里，都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或布帛。
那是外门弟子不敢触碰的禁忌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机。
他踉跄着向前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头痛就加剧一分。
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大，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*滚出去。*
*你是垃圾。*
*你是罪人。*
薛沉咬紧牙关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。
末席空缺。
它曾经是一张等待填补的空位，现在，它是他通往生门的钥匙，也是他背负的诅咒。
玉牌上的红光已经黯淡，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裂痕，横贯中央。
那道裂痕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需要一本功法。
能压制这股怨气，又能隐藏他当前状态的功法。
视线落在左侧第三个石格上。
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残卷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，仿佛在蠕动。
薛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残卷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头痛欲裂。
幻听变成了清晰的画面。
他看到了血。
漫天的血雨。
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脸，在尖叫，在乞求，在诅咒。
“啊！”
薛沉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守阁傀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那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，伴随着机械般的冷漠指令。
“检测到异常波动。”
“清理垃圾。”
两盏幽蓝的眼睛，在阴影中亮起。
两台青铜铸造的傀儡，迈着沉重的步伐，向他逼近。
它们的拳头紧握，指缝间渗出黑色的铁锈。
这是藏经阁的规矩。
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，都是垃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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