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刚敲过三遍,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,反而像是要将整座外门演武场彻底淹没。
薛沉站在断罪台旁的小亭下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混着胸口那道尚未止血的伤口渗出的暗红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玉台升起的“末席空缺”玉牌。
玉牌表面布满裂纹,指尖触碰时,能感到一种冰冷刺骨的粗糙感,像是握着一块碎裂的骨头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凭证。
赵长老站在亭外的青石板上,黑色的官靴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薛沉,而是盯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线。
晨钟还有三个时辰才会敲响。
但这三个时辰,足够让执法堂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你做得太过了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薛沉的耳朵里。
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薛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,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“我按规矩办事,用命填了空缺,换来了这张通行证。”
“那是给疯子的规矩。”
赵长老终于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“戴管事欠债,死者背后有人,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你这一剑,不仅斩断了因果,也斩断了外门的平衡。”
薛沉沉默。
他知道赵长老在试探。
他在等薛沉露出破绽,或者交出某些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戴管事被两名侍卫押解着走来。
他那件整洁的灰色道袍此刻沾满了泥污,原本盘在手中的两颗核桃也不翼而飞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与薛沉对视。
看到这一幕,赵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就是权谋的代价。
一旦失去筹码,连呼吸都成了罪过。
“赵长老,我……我有话说!”
戴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书,高高举起。
“我是冤枉的!是有人逼我!”
赵长老眉头微皱,示意侍卫退后一步。
薛沉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戴管事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博弈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戴管事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。
“那个死者……他是黑市‘鬼手’李三的债主。”
戴管事的声音尖锐而刺耳,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喉咙。
“李三是内院某位真传弟子的私生子,常年在外门收账。我……我欠了他一笔巨款,实在还不上,所以……”
说到这儿,戴管事突然顿住,惊恐地看向四周。
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鄙夷。
原来,这个平日里威严十足的管事,竟然私下勾结黑市,欠下巨债。
而昨夜那个死者,正是来追债的。
薛沉心中冷笑。
果然如此。
他在黑市中杀人,并非偶然。
那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,利用戴管事的软肋,将他推入深渊。
而他薛沉,不过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,用来清理门户的刀。
但既然做了刀,就要有刀的觉悟。
“所以,你是为了还债,才默许黑市交易?”
赵长老冷冷问道,目光如刀,刮过戴管事的脸。
戴管事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:“不敢!小的只是……只是借了些钱周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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