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后山的竹林在风雨中发出凄厉的呼啸，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乔安背靠着一棵老竹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擦。
因为他的左手，死死攥着那把“刻字的生锈铁剑”。
剑柄上，“林远”二字依旧粗糙，木屑混杂着暗红色的血痂，嵌在纹理深处。
此刻，这名字不再只是死者的印记。
它像是一个活着的烙印，滚烫，且贪婪。
乔安能感觉到，剑身内部有一股冰冷的气流，正沿着他的掌心经脉，疯狂逆流而上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怨气。是林远临死前的不甘，是被青牛宗镇压的秘密，是某种禁忌的血祭之力。
这股力量在冲刷他的四肢百骸。
痛。
像是有一千根针在同时扎刺他的骨髓。
“咳……”
乔安咬紧牙关，咽下一口涌到喉咙口的腥甜。
他必须压制住这股异物感。
外门大比就在三天后。
如果不能在炼气三层站稳脚跟，他就会被逐出宗门，沦为凡人，甚至可能被处理掉——毕竟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，通常活不长。
而钟离，那个戴着白手套的执事，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九声钟鸣之后，藏经阁的禁制全面开启。
乔安知道，自己成了猎物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运转起那半部残缺的功法。
这是他从林远的记忆中拼凑出来的残篇。
没有口诀，没有心法，只有最原始、最暴烈的血液引导方式。
随着灵力的运转，体内的冰冷之气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但代价是，左手的食指伤口开始溃烂。
血肉枯萎的速度，快得吓人。
“该死。”
乔安低声咒骂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必须动起来。
留在原地就是等死。
钟离既然敢放他走，说明这把剑已经认主，或者说，已经锁定了他这个载体。
现在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，也是唯一的威胁。
乔安猛地站起身，身形一晃，冲入了密林深处。
竹叶刮过他的脸颊，划出细密的血痕。
他不敢用灵力护体，因为一旦调动灵力，就会刺激剑中的血气爆发，到时候不仅会被发现，还可能被剑反噬。
只能靠肉身和直觉。
他在竹林中穿梭，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受惊的鹿。
但很快，他就停了下来。
前方，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两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，手持长刀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。
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乔安的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泥土上。
那里有淡淡的白色粉末。
是“绝灵砂”。
这种沙子能隔绝灵力感知，也能让低阶修士的灵力运转变得迟缓。
这是藏经阁清理门户时的标配手段。
为首的一名弟子，手里拿着一块玉简，冷冷地看着乔安。
“乔安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“交出‘刻字的生锈铁剑’，你可以留个全尸。”
乔安停下脚步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看着那两名弟子，又看了看手中的铁剑。
剑身微微震颤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那声音很细微，但在寂静的雨夜中，却清晰可闻。
像是在回应那两个弟子的话语。
又像是在渴望鲜血。
乔安的手指收紧。
剑柄上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我不交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低沉，坚定。
那名弟子皱了皱眉。
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废物，会有如此硬气的回答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弟子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另一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步，长刀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劈乔安的肩头。
这一刀很快。
带着练气二层的灵力加持，足以斩断岩石。
乔安没有躲。
因为他知道，躲不开。
绝灵砂的影响下，他的反应速度慢了至少半息。
但他也没有退缩。
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，乔安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。
他松开了右手。
左手，紧紧握着那把铁剑。
然后，他将左手向前伸出，迎向刀锋。
不是格挡。
而是献祭。
“噗嗤。”
刀刃切入了他的左臂肌肉。
鲜血飞溅。
但这股鲜血，并没有洒落在地上。
而是被那把“刻字的生锈铁剑”吸收了。
剑身那道暗红色的裂痕，骤然亮起。
一股庞大的吸力，从剑身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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