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稠密得像化不开的蜜糖，甜腻中裹挟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顾婉宁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截即将被折断的寒梅枝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前方三寸处的金砖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掌事姑姑站在殿中央，双手捧着那件雪狐裘。
托盘是赤金的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手腕微微颤抖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恭顺，“太后娘娘口谕，请顾贵人试穿新制冬衣，以验合身与否。”
顾婉宁心头一跳。
试穿？
昨日掌事姑姑验收时，只看了袖口，并未要求上身。
今日突然改口，是在试探什么？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臣妾谢太后恩典。只是这雪狐裘……似乎有些凉。”
掌事姑姑眼皮未抬，手中的帕子掩了掩嘴角：“太后娘娘说了，衣服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若觉得凉，便多穿些内衬。但切记，明日早朝前，必须呈报是否合身。若有丝毫不适，便是对太后不敬。”
不敬。
这两个字，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顾婉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关心，这是审判。
孟太后要的不是衣服合不合身，而是她敢不敢穿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要看她穿上之后，会不会露出破绽。
“臣妾遵命。”
顾婉宁站起身，动作迟缓而优雅。
她走到衣架前，指尖触碰到那件雪狐裘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入心底。
皮毛柔软顺滑，色泽洁白如雪。
但在顾婉宁眼中，这哪里是衣裳，分明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袖口内侧，那根重新缝回的银线，位置微偏了一分。
那是她用血伪造证据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如果孟太后细心，便能看出针脚的异样；如果不细心，这便是死无对证的迷局。
顾婉宁伸出双臂，任由贴身侍女小翠帮她穿戴。
小翠的手抖得厉害，几次差点将衣袖扯歪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翠压低声音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奴婢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顾婉宁用眼神制止了她。
此刻，任何慌乱都是罪证。
当最后一只袖子套入，顾婉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。
那根银线紧紧勒在手腕内侧的脉搏旁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撞击那根脆弱的弦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慈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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