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悬停在半空，热气扭曲了视线。
那滴融化的铜液并未如预想般随意流淌，而是在金砖冰冷的地面上，诡异地汇聚、凝固。
孟太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滩暗红色的金属痕迹上。
她没有说话，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顾婉宁跪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看见那滩金属液滴冷却后，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不是随意的污渍，也不是杂乱的纹路。
那是北境军特有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的寒鸦，爪下抓着一枚残缺的玉璧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，寒鸦翅膀的边缘，恰好与地砖缝隙形成的直线重合，拼凑出半个生辰八字的笔画。
这是巧合？
还是有人刻意将信物熔化，再精准地泼洒在早已标记好的位置？
孟太后缓缓收回手，手中的帕子轻轻掩住嘴角，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惊疑。
但她眼底的笑意，却比刚才更加深重，深不见底。
“哀家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在夸慰一个调皮的孩子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这雪狐裘，从针脚到内衬，每一寸都藏着心思。你以为拆了银线，烧了铜片，就能洗清嫌疑？”
顾婉宁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件曾经珍视的雪狐裘，此刻正散发着焦糊味，如同她破碎的清誉。
“娘娘明鉴，臣妾只是……怕它脱落伤了肌肤。”
她轻声辩解，语气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孟太后站起身，裙摆拂过金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顾婉宁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镇国公之女。
“怕伤肌肤？”
孟太后轻笑一声，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，挑起顾婉宁的下巴。
那扳指冰凉，硌得人生疼。
“那你为何要特意缝回袖口？还缝得如此拙劣，仿佛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？”
顾婉宁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孟太后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。
从她拆下那根关键银线的那一刻起，这场博弈就已经输了。
但她不能输得毫无价值。
既然无法销毁证据，那就只能销毁自己。
顾婉宁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松开紧握的拳头，任由双手摊开在地面上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玉佩。
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信物，也是她与北境旧部联络的唯一凭证。
原本，她打算留着它，作为日后翻盘的筹码。
但现在，筹码已经成了催命符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顾婉宁抬起头，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锋芒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