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顾婉宁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身上那件雪狐裘厚重而冰冷。
绒毛顺着她的脊背滑落，像是一层白色的枷锁。
袖口处，那根被她故意缝得微偏的银线，此刻正紧紧勒进她的腕骨。
每一次呼吸，布料摩擦，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没有太监通传，只有帘栊被掀开的细微响动。
一位老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。
这就是孟太后派来的人。
不是掌事姑姑那种尖细惊恐的模样，而是沉静、肃穆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
“奴婢参见贵人。”
老嬷嬷行了一礼，声音沙哑，听不出情绪。
顾婉宁微微颔首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：
“嬷嬷辛苦了。外面风大，快请坐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的绣墩。
老嬷嬷并未坐下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目光在那件雪狐裘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御赐之物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太后娘娘说，这衣服是寒冬里的暖身物，”老嬷嬷缓缓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，“但有些东西，穿在身上久了，若是心里有鬼，便会觉得烫人。”
顾婉宁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关心，是试探。
孟太后在等她露出破绽，或者，在等她自己交出那个秘密。
“嬷嬷说笑了，”顾婉宁轻声说道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绒毛，“臣妾只觉得这狐裘柔软舒适，倒是让嬷嬷见笑了。”
她故意将袖子垂下，遮住了那处微偏的银线。
老嬷嬷没有说话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主仆之间的界限。
顾婉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权力腐烂的味道。
老嬷嬷伸出枯瘦的手，指尖戴着半透明的玉扳指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，距离顾婉宁的袖口只有寸许。
顾婉宁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逼近，像是毒蛇吐信前的冷颤。
“贵人这衣服，针脚精细。”
老嬷嬷忽然开口，手指轻轻勾住了袖口边缘的一缕线头。
就是那里。
那根微偏的银线。
顾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如果老嬷嬷用力拉扯，银线崩断，夹层中的私通信物就会暴露无遗。
明日早朝前，她将死无对证。
“嬷嬷……”顾婉宁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她迅速调整了表情，露出一丝惊慌后的柔弱，“这是内务府新制的，若是拆坏了，怕是担待不起。”
老嬷嬷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没有用力，只是用指甲轻轻刮过那根银线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像是丝绸撕裂的前奏。
顾婉宁感到手腕处的皮肤一阵刺痛，那是银线划破了皮肉。
一滴血珠渗了出来，染红了雪白的绒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