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渐渐暗了下去，只余下几星微弱的光点，在昏暗的偏殿里苟延残喘。
顾婉宁坐在榻边，身上并未披那件雪狐裘。
它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，像一头沉睡的白兽，皮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泽。
掌事姑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不敢看顾婉宁的眼睛，目光低垂，落在自己那双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上。
“娘娘，太后那边……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若是明日早朝前，这衣服送不回去，奴才们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
顾婉宁打断了她，语气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雪狐裘的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那处针脚时，微微一顿。
那是第四章时，她亲手缝回的位置。
线头比周围的颜色略深半度，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粒尘。
孟太后想要看的是她的慌乱，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罪证的狼狈。
但顾婉宁偏不给她这个痛快。
她要让这出戏，演得更久一些。
“姑姑，”顾婉宁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你随我进宫多年，可曾见过北境的茶？”
掌事姑姑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她迅速低下头，身子缩得更紧了些：“娘娘说笑了，北境苦寒，哪里有什么好茶。奴才只在书上见过描述，说是苦涩中带着一股子腥气。”
“苦涩？”
顾婉宁轻笑了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拔开塞子，一股极淡、极特殊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寻常茶叶的味道。
而是混合了松脂、雪水以及某种金属锈蚀后的气息。
这是父亲旧部留在北境的一处秘密据点特有的标记。
掌事姑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尽管只是一刹那，但顾婉宁捕捉到了。
这个人，认得这个味道。
或者说，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这是家父生前最爱喝的。”顾婉宁叹了口气，眼神变得有些迷离，仿佛陷入了回忆，“他说，北境的风再大，只要喝上一口这茶，心就定了。”
说着，她装作手滑，那只青瓷瓶脱手而出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瓷瓶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褐色的茶渍溅得到处都是，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，夹带着一点不属于茶叶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残缺的羊皮纸片，边缘焦黑，显然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。
它静静地躺在碎裂的瓷片中间，上面画着几条扭曲的线条。
那是地图的一部分。
掌事姑姑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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