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偶尔发出“毕剥”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顾婉宁跪在慈宁宫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身上那件雪狐裘厚重而温暖，白得晃眼，像是一层伪装的霜雪，将她与这深宫里的血腥气隔绝开来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顾婉宁低垂的眉眼。
“娘娘，太后有旨。”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恭敬，却掩不住其中的试探，“明日早朝前，需呈报此衣是否合身。若有不妥，即刻换下；若合身……便是太后的赏赐，万不可辜负。”
顾婉宁微微颔首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：“臣妾谢太后恩典。定当悉心穿着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高座上的孟太后身上。
孟太后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，显得端庄肃穆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双眼睛温和地看着顾婉宁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，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。
“婉宁啊，”孟太后开口了，语气慈祥得像是一位长辈在叮嘱晚辈，“你父亲生前最喜白色，说这是世间最干净的颜色。朕想着，你若穿上这雪狐裘，定能如他当年那般，清清白白，问心无愧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奖，实则是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清白？
顾婉宁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，太后这是在点她袖中的秘密。
那封信，那封本该销毁的私通信物，此刻就藏在这件雪狐裘的夹层里。而她为了自保，不得不将这封信重新缝入袖口内侧，并用一根特制的银线固定。
这根银线，是她从自己的发钗上拆下来的，经过特殊处理，遇热会软化，遇冷则坚硬如铁。
只要温度稍高，或者动作稍大，银线就会松动，露出里面的蛛丝马迹。
“臣妾谨记太后教诲。”顾婉宁低声应道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孟太后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起来吧。站着说话，怪冷的。”
顾婉宁缓缓起身，动作极慢，生怕惊动了身上的任何一丝动静。
她走到近前，准备向太后请安。
就在她弯腰行礼的瞬间，袖口因为动作的幅度，微微摩擦过桌角。
那一瞬间，顾婉宁感觉到袖口内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那是银线崩断的前兆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几乎停跳。
不能在这里崩开！
一旦崩开，掉出来的不仅仅是线头，还有那截带着特殊标记的丝线——那是北境军粮运输路线的暗码，也是足以让她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但更可怕的是，如果现在不动，强行压制，可能会让线头彻底断裂，碎片散落一地，更加无法收拾。
必须在它完全崩开之前，将它“合理化”。
顾婉宁强压下内心的恐慌，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恭顺的神情。
她直起身子，故意让袖口再次滑落，露出一小截手腕。
“太后，”顾婉宁忽然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这件衣服……确实华丽，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眼中含泪，楚楚可怜地看着孟太后。
“只是臣妾觉得，这袖口的针脚有些粗糙，怕是做工时疏忽了。若是明日呈上去，恐污了太后的耳目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她在主动暴露衣服的瑕疵，试图将太后的注意力从“衣服本身”转移到“做工问题”上。
如果太后只是在意衣服的好坏，那么这点小瑕疵或许还能掩盖住内部的秘密。
但如果太后意在借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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