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年旧木混合的暖味。
这种味道顾婉宁并不陌生，甚至可以说是她这半年来最熟悉的窒息之源。
她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唯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青竹。
身上的雪狐裘厚重而奢华，雪白的绒毛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。
“臣妾给太后请安，愿太后凤体安康，岁岁平安。”
声音轻软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虚弱。
孟太后坐在紫檀木雕花的高背椅上，手中捏着一块苏绣手帕，轻轻掩住嘴角。
她并未立刻叫起，而是眯着眼，目光从顾婉宁低垂的发顶缓缓扫过，最终落在那件雪狐裘上。
那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件刚出炉的瓷器，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起来吧。”
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。
顾婉宁依言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微微欠身。
就在她抬头的瞬间，掌事姑姑秋菊突然上前一步，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。
“娘娘今日的气色，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。”
秋菊低着头，不敢直视顾婉宁的眼睛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可是这新制的冬衣，尺寸可还合身？若是紧了，勒着身子，恐伤了贵人的筋骨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合身与否，不仅是衣物的大小，更是顾婉宁是否安分守己、是否有异心的证明。
若说合身，便是默认接受了这份赏赐，也接受了其中可能隐藏的“规矩”。
若说不合身，便是怨怼皇恩，或是别有用心，想要遮掩什么。
顾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但她不能退缩，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。
她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，轻声说道：
“多谢姑姑挂心。这衣服是太后恩典，臣妾怎敢挑剔？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让手臂微微抬起，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系带。
这个动作幅度不大，却足以让袖口处的布料产生细微的摩擦。
那根被她重新缝制、位置微偏的银线，在雪白的狐毛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嘶啦”声。
很轻，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孟太后和秋菊能听见。
但在这死寂的大殿中，这一声异响，却如同惊雷。
孟太后的手指猛地一紧，手中的帕子皱成一团。
她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，死死盯着顾婉宁的袖口。
那里，原本平整的针脚处，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鼓起，露出一角不自然的褶皱。
那是活扣松动的迹象。
也是秘密即将暴露的前兆。
顾婉宁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，反而更加柔和，仿佛刚才那一声异响只是风声，或者是她听错了。
“太后，”顾婉宁柔声道，“臣妾觉得这衣服很是暖和，正如太后的关怀一般，温暖人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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