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渐渐暗了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余温，像是一只濒死之兽最后的喘息。
顾婉宁坐在铜镜前，手里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刺得她眼底生疼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探这偏殿内的生死博弈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因恐惧和寒冷而颤抖的手强行压下。
不能抖。
这一针下去，若是歪了半毫，明日慈宁宫的那双眼睛便能看出破绽；若是顺了太自然，便没了“瑕疵”可寻，那封烂在肚子里的信，就会变成铁证如山的罪状。
青黛跪在一旁，双手绞着帕子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。
“娘娘……”青黛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，“时辰不早了，若再缝不好，明日卯时前送过去，太后娘娘问起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顾婉宁没有回头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她盯着袖口内侧那一处被拆开的痕迹。
那里原本有一根极细的银线，连接着内衬与外袍的雪狐皮毛。
那是她昨夜趁无人注意时，用剪刀悄悄剪断的。
银线断开的那一刻，她从那夹层中取出了那张浸透了药味、写着外臣名讳的信纸一角——虽然大部分已被她吞入腹中，但残留的痕迹仍在。
现在，她必须把线接回去。
不仅要接回去，还要让它看起来像是因为岁月久远、磨损所致，而非人为破坏。
更要紧的是，她要在这里留下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“机关”。
顾婉宁指尖微动，银针穿过厚重的狐皮。
狐皮厚实，针尖阻力极大。
每一次穿刺，都需要极大的巧劲。
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桌面上，瞬间凝结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炭火彻底熄灭了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吞噬了屋内仅存的光亮。
顾婉宁索性不再点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黑暗中，只有银针进出布料的细微声响，以及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针脚开始变得有些凌乱。
并非技术不佳，而是故意如此。
她需要在袖口内侧靠近脉搏跳动的位置，打一个特殊的活扣。
这个活扣看似牢固，实则只要轻轻一扯，或者在特定的角度受力，便会瞬间崩开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位置，正好位于孟太后习惯抚摸衣袖时的指尖停留之处。
当孟太后伸手整理衣领，或是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时，她的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过这里。
一旦那个活扣松动，内衬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藏着的、经过特殊处理的信纸残片——
那不是证据。
那是陷阱。
顾婉宁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痉挛，指尖发白，甚至能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楚。
但她不敢停。
她知道，孟太后不是在等她穿衣服。
而是在等她崩溃。
只要她在缝补过程中露出一丝慌乱，只要她多看了那袖口一眼超过三息的时间，掌事姑姑就会立刻回报。
到时候，不用等到明日早朝，今夜便是死期。
所以，她必须冷静。
冷静得像一块冰，冷酷得像一具尸体。
青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。
“娘娘，您的手……”
顾婉宁终于停下了动作。
她举起左手，对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。
袖口内侧，银线重新连接，针脚细密却略显突兀，形成了一道极小的凸起。
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