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肃杀碑粗糙的石面流淌,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“嘶嘶”声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骨骼。
乔野站在雨中,没有撑伞,也没有躲避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入鞘的残剑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麻衣,紧贴着肌肉线条,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瘦削与坚韧。
他低着头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暗红色的血痕。
那是他用本命灵剑刻下的九十八名。
此刻,血痕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凝固的血痂边缘,因为雨水的侵蚀,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。
那不是污渍。
是灵力残留。
乔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戴锋在做什么。
那个锦衣青年正站在三步之外,手中把玩着一柄玉扇。
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但乔野听不到笑声。
他只听到空气中灵力流动的嗡鸣。
那种声音,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尖锐,刺耳,带着一种贪婪的吮吸感。
“乔师弟。”
戴锋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若是淋坏了你的‘杰作’,师兄心里可是会过意不去的。”
乔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苍白,指节分明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。
那是献祭本命灵剑时,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只手正按在胸口的衣襟上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曾经伴随他三年的本命灵剑“断水”,已经化为粉末,融入了石碑。
从此以后,三年之内,他将是个凡人。
不能御器,不能施法。
只能靠这具血肉之躯,去扛住所有的风雨。
“戴师兄若觉得过意不去。”
乔野开口,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那就别弄脏了地面。”
戴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手中的玉扇停住了。
扇骨上的温玉散发着微弱的寒意,映照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“乔野,你太傲了。”
戴锋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,又藏着深深的怨毒。
“你以为老刑震退,就是胜利?”
“肃杀碑乃宗门圣物,记录的是天道法则。”
“你以血为墨,以命为刀,固然可敬。”
“但若这墨迹污了碑身,坏了规矩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那便是亵渎。”
乔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帘,落在戴锋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老刑。
这位守碑人此刻脸色灰败,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黑血。
他靠在石碑的一侧,身体微微颤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半眯着,看不出情绪。
但乔野注意到了他的左手。
那只手一直垂在身侧,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。
钱袋是深蓝色的丝绸,绣着云纹。
此刻,那钱袋被捏得变了形。
指节泛白。
老刑的手指在抽搐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乔野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。
老刑不是不想管。
他是不能管。
或者说,他不敢管。
那道血痕触发的灵力反噬,不仅震伤了老刑的身体,更震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受贿三年。
每一次排名调整,每一笔灵石入账,都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。
如今,这道血痕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如果血痕被抹去,一切照旧。
如果血痕留下,戴锋必死。
而戴锋死了,牵扯出的账目,也会让老刑万劫不复。
所以,老刑选择了沉默。
他伸向钱袋的手,不是为了掏钱贿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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