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爆出一声脆响。
火星溅落在汪清欢颤抖的睫毛上。
烫出一阵刺痛。
她没躲。
也不能躲。
常渊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玄色喜服湿透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汪清欢看到了某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。
那是死寂。
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却藏着随时可能喷发的岩浆。
第一章时，这双眼睛是静止的恐怖凝视。
第二章它随他皱眉而扭曲成愤怒。
第三章它因震惊而短暂消散露出迷茫。
第四章它重新凝结为冰冷的算计。
第五章它在靠近时化作滚烫的灼痛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的尾声，它在彻底看清真相后化为死寂的空洞。
现在，这空洞正在收缩。
像一只缓缓闭合的铁笼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常渊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雨水的潮湿味。
他没有提刀。
但那柄未入鞘的短刃，就藏在他的袖中。
只要他手腕翻转，就能割断她的喉咙。
汪清欢的心跳很快。
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知道，常渊没有立刻动手，不是因为仁慈。
而是因为他也在害怕。
害怕自己记忆中的那个“妖女”，真的是眼前这个柔弱的新娘。
更害怕自己若是杀错了人，将永远失去复仇的唯一线索。
这是一场赌局。
赌注是命。
汪清欢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发软，但她站得很直。
她看着常渊，声音极轻，带着压抑的颤音：
“夫君要去哪？”
常渊眼神一冷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跟着我，或者死在这里。”
他说得决绝。
仿佛在甩掉一个累赘。
但汪清欢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。
他在看她会不会追问。
会不会表现出对家族的不舍。
还是……会露出破绽？
汪清欢垂下眼帘。
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她顺从地低下头。
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鹌鹑。
“妾身……只是怕黑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语气怯懦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。
常渊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汪清欢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那目光灼穿。
终于，他冷哼一声。
“跟紧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汪清欢的心尖上。
汪清欢没有立刻跟上。
她看了一眼床头。
那里放着刚才用来防身的剪刀。
还有……盖头。
鲜红的嫁衣，在昏暗的烛光下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盖头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这是前世的梦魇。
也是今生的枷锁。
她必须打破它。
否则，她永远只能活在常渊的猜忌和追杀之中。
汪清欢拿起剪刀。
不是为了剪开什么。
而是为了……交换信物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没有任何第三方见证。
任何言语的承诺都是苍白的。
唯有物理上的绑定，才能迫使常渊无法独自行动，也无法背叛。
她要让他明白。
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。
要么一起活，要么一起死。
汪清欢深吸一口气。
举起剪刀。
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。
“嘶——”
尖锐的疼痛传来。
鲜血涌出。
一滴，两滴。
落在白色的床单上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常渊听到了动静。
猛地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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