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声未歇，雨幕如织。
常渊并没有立刻带她离开。
他站在窗前，玄色喜服下的身躯紧绷如弓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庭院。
眼底的血痕，此刻不再是静止的恐怖凝视。
它随着他眉骨的微皱，扭曲成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像是一团在冰层下燃烧的暗火。
汪清欢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。
不是她的血。
是常渊指尖渗出的血。
那是刚才在屋内，他为了确认她身份，强行扣住她手腕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前世记忆与今生现实剧烈碰撞后的余烬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汪清欢声音极轻。
带着压抑的颤音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垂着眼眸，盯着脚下青砖缝隙里积存的雨水。
水面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残光。
红得刺眼。
常渊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简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：
“看那面镜子。”
汪清欢心头一跳。
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窗棂旁，挂着一面古铜色的圆镜。
镜面蒙尘，却依旧能照出人影。
那是常母安插在新房里的物件。
说是辟邪。
实则是监视。
但此刻，常渊的目光并非落在镜面上。
而是透过镜面，看向了镜中反射出的——他自己的背影。
以及，他身后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虚空。
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汪清欢试探着问。
常渊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短刃入鞘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他说。
这四个字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让汪清欢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前世的常渊，是个多疑且记仇的人。
他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“不记得”。
除非……
记忆出现了断层。
或者，有人在刻意篡改他的认知。
就在这时。
第一缕晨光，刺破了厚重的云层。
光线透过窗纸，斑驳地洒进屋内。
照亮了那面铜镜。
也照亮了常渊的脸。
突然。
常渊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。
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窗外某个并不存在的位置。
眼神涣散。
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常渊？”
汪清欢伸手想要触碰他。
却在指尖即将碰到他衣袖的瞬间，停住了。
她看到了常渊眼底的变化。
那原本凝固的愤怒，在这一刻彻底消散。
变成了迷茫。
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迷茫。
他在看什么？
为什么会在黎明时分陷入这种状态？
汪清欢迅速扫视四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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